“事已至此,无需废话。”
裴瓒一步步靠近,深邃的目光略过角落里若隐若现的剑影。
但周围的人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各个都警惕着,跟裴瓒一样,是在等待时机。
就连隐隐露出来的几丝冷光,也是精心设计的暗示。
裴瓒面上镇定,心里也出奇地平静,甚至在瞥见那凶险的剑光后,对上杨驰的眼睛,还是在气定神闲地思考着杨驰所布置的这一切。
此番,杨驰在酒楼中设下埋伏,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几个一网打尽。
但他肯定不会是临时起意。
应该是在得知县令被杀……甚至更早,早在裴瓒领了皇帝旨意前来寒州的时候,就早已经开始着手布局了。
而今日的情形,也不是机缘巧合。
毕竟裴瓒如今前来,只是临时起意。
没有任何的预兆,所想的也并非是要一举拿下杨驰,而是深入民间,来瞧瞧这里的民生百态。
虽说裴瓒和陈遇晚今日的举动有些鲁莽,没有过多的装扮就跑来,有些不顾风险,可怎么就如此巧呢?为什么旁的地点都遇不到,偏生在今日的酒楼中迎面撞上?
裴瓒仔细盘算过近几日他们去过的地方,和身边的所有人。
无一例外,都挑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他身边跟着的人,除了韩苏之外,都是幽明府的死士,都是沈濯有关。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虽说沈濯身上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但在这方面,他愿意相信沈濯不会出卖他。
而他所到的地方,或者说,在这七天里,他跟陈遇晚从没有同时外出过。
唯独今日,他们俩人不带有任何防备地外出。
还真是像在冥冥之中受到了指引。
可惜,裴瓒不信什么缘分。
他更相信,在这城中的每一处茶楼饭馆里,都已经提前设下了局。
无论他和陈遇晚踏进哪一家,在些许时辰后,便会看见有备而来的杨驰。
裴瓒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有些心塞。
他没想到这寒州的天竟被杨驰遮挡得如此严实,不仅叫外人看不到里面的疾苦,也让里面的人不得不顺从屈服,为他差遣。
抬眼望过去,看似清明的天,则是黑压压的,密不透风。
裴瓒站在桌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杨驰。
眼里故意染上些不同以往的轻蔑,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可对方是武将,久居高位不说,更是有本身的蛮狠气势在那,如此一对比,裴瓒反倒是有些败下阵来。
不过裴瓒也并未气馁。
而是在心里暗暗提起一口气,刻意地压低声音,直奔主题而去。
“陛下久闻寒州冬灾,白地千里,寸草不长,为体恤百姓,多次下拨赈灾银缓解寒州灾情,可近些时日,仍旧连天地受到寒州的折子,说是灾情严重,又逢冬日,恳请陛下再度垂怜,陛下心中疑惑,疑心那些银钱的去向……我便奉陛下之命,前来寒州彻查赈灾银一事。”
“御史大人想怎么查呢?”从外表看,杨驰没有表现出丝毫作为犯事之人的心虚。
比起眼前权势不足的裴瓒和心虚作祟的沈濯,杨驰反而更像是此案的主理人。
瞧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几人的身份颠倒,端起御史的姿态,来询问这几个不请自来的冒犯者。
杨驰无声一笑,眼角的肉堆起,挡住阴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