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彻底将视线从裴瓒身上移开。
他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总觉得杨驰对他起了戒备之心。
可是磨搓扳指,杨驰的心思没有丝毫泄露,反而如无波古井,深邃又静谧。
沈濯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木楼梯上,略微沉重地一扫,迈开了步子,试图用逾矩的行为引得杨驰离开酒楼大堂。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堪堪越过杨驰的身位,原本吵嚷的大堂瞬间静下来。
除了裴瓒和陈遇晚二人,其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沈濯身上。
像是阴湿狭道里的老鼠,盯着不慎泄露的光。
沈濯立刻停住了脚步,警惕的视线扫过每个人,无端地察觉到几分冷意,而后故作镇定地看向了杨驰。
不料,是先前迎他们的店老板,带着满脸虚伪的假笑站了出来。
“公子,先前在小店预留的房间正在重新装潢,此时怕是不能进去,不如您就在堂中坐一坐?”
沈濯旁边站的就是杨驰,如果店老板没有得到杨驰的授意,是绝对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就算真的是在整修装潢,也只会把他们安排到更好的房间去,而不是让他们在大堂落座。
这些话,摆明了是杨驰让说的。
恐怕此时此刻的酒楼,也成了杨驰专门用来迎接他的鸿门宴。
上当了……
沈濯面色不改,袖子底下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起来。
目光也下意识地往裴瓒的方向挪动,但还未等彻底移到对方身上,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些小举动可能会将人牵连。
他克制着情绪,似是无奈又宽容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杨驰,摆出一副客随主便的姿态,说道:“大人觉得如何?在酒楼大堂中,与民同乐,也未尝不是一桩雅事。”
“与民同乐?”杨驰笑了两声,粗放的笑声中隐隐带着几声讥讽。
沈濯略微错了错眼神,低垂着眉眼向四下看去。
身后那些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他掐着掌心,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露出破绽。
回想前几日,杨驰这厮故意把他支出去,恐怕是早就察觉到他此番前来别有用心,所以才避开了兵马总督府外地暗哨,借着谈私事的名义将他送走。
如今突然要他来此,只怕是筹谋好一切,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杨驰究竟是察觉到什么了呢?
是知道他跟代表京都朝廷的裴瓒来往过密,还是知道他在背地里悄悄算计?
沈濯抿着嘴唇,心思沉重。
想着,从来都是他百般谋划坑算旁人,如今却不慎着了道,半只脚踏进了旁人的陷阱。
而且,偏生还不能尽其所能地闹个鱼死网破。
毕竟在场的还有他最重要的人,行事也要顾及裴瓒的安危。
杨驰在大堂中央的位置上落座,亲自为他斟了杯茶水,沈濯没有立刻坐下,假模假式地笑了笑,负手立在一侧,看似在打量大堂内的环境,实则是绞尽脑汁想着破局的办法。
“为何不落座?”杨驰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垂死挣扎的活鱼。
沈濯收回视线,仍旧表现得气定神闲:“本以为大人愿意落座大堂,是因为想要深入百姓之间,同享欢乐,没想到一打眼望过去,反而瞧见了几个熟悉面孔。”
他一拂袖,带起些许凉风。
分明是被看穿了心思,处于劣势,但落座的姿态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神闲气定,像是早已胸有成竹,想到了破局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