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既然他们想看,那就看吧!
“是,彦廷这就安排!”
此刻别说看驻军地,就是这位太子妃想登城墙看星星,他恐怕也会立刻搬梯子来。
萧璟煜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顾念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纵容。
一行人先去了雍城的中心街市。
虽说是边城,街市倒也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南来北往的商人操着不同的口音讨价还价。
顾念雪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问问商贩的营生,神色平和。
赫连彦廷在一旁细细解说,说雍城如何靠着中转贸易维持生计,说三国商人在这里如何划定区域交易,言语间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珍视。
顾念雪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问的都是些极细微却关键的问题:
“商队过关的赋税如何定的?”
“不同国籍的商人若起了争执,依哪国律法断案?”
“城中粮仓的储备够支撑多久?”
赫连彦廷一一作答,心中对顾念雪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这位太子妃看似柔弱,问的问题却句句切中雍城的要害,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的。
从中心街市出来,一行人往北关走去。
越靠近北关边境,街市的繁华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和行色匆匆、面带菜色的百姓。
赫连彦廷的脸色有些难看,低声解释道:
“这北关靠近西绥驻军地,时常有些摩擦,百姓日子过得······苦了些。”
萧璟煜与顾念雪都没有说话,眉头却相继蹙起。
路边歪斜的土坯房墙皮剥落,一间屋子的毡帘没系牢,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里面传出孩童嘶哑的啼哭声。
一个裹着破毡的老妪正用皲裂的手给孩子喂糊糊,陶碗边缘豁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浑浊的米浆。
“城主可是要过关?”守在路口的雍城兵卒见到赫连彦廷,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压低声音道,“不过,前面······前面是西绥驻地范围了,最近不太平。”
赫连彦廷看了身后的萧璟煜和顾念雪一眼,迟疑着再次确认:
“殿下,太子妃,你们当真要过去?”
萧璟煜没说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赫连彦廷当即就要让人去调些人马过来护卫,却被萧璟煜抬手阻拦:
“不必,我们只是看看。”
顾念雪在蓝雨的搀扶下,走到方才传出哭声的农家门口,轻轻掀开毡帘朝屋内瞥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半截冻硬的窝头,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芨芨草,大概是用来取暖的;唯一的木桌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才勉强放平。
这副景象,与城中市集的热闹繁华判若两地。
刚走了没几步,顾念雪便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望去,只见道路两侧不知何时围满了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警惕,仿佛他们一行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知道会给这片本就艰难的土地带来什么新的灾难。
寒风卷着尘土掠过,吹起孩子们单薄的衣角,也吹得人心头发沉。
“这是怎么回事?”
顾念雪望着眼前的萧索,声音里凝着寒意,“跨过那道石门才是西绥驻地,这一寸土地仍是关内,为何会是这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