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彦廷连忙上前,拱手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谄媚:
“雍城城主赫连彦廷,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
萧璟煜微微颔首:
“城主不必多礼。”
顾念雪也隔着面纱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赫连彦廷直起身,侧身引路,“还请立即入府歇息,彦廷已备下薄酒小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不急。”顾念雪的声音清浅如溪,“听闻雍城汛期冲毁了三道堤坝,我与殿下特备了些薄礼,或许能解城主的燃眉之急。”
赫连彦廷的眉峰瞬间蹙起。
这些年各方势力送来的“薄礼”他见得多了,无非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转头便要他在商路关税上让步,或是大开城门方便驻军“巡查”。
他赫连彦廷虽不敢自诩清高,却也容不得旁人把雍城当成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
他已在心中备好说辞,打算以“雍城律法严明,不敢私受馈赠”为由婉拒,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暗卫抬来的几口樟木箱。
暗卫按顾念雪的示意掀开箱盖时,赫连彦廷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箱子里哪是什么金银玉器,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书!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封面上写着《河防辑要》四个大字,翻开几页,里面竟是详细的堤坝修筑图谱和治水方略。
伸手抚过纸页间朱笔批注的字迹,指腹触到“截弯取直法”几个字时,指节微颤——这正是他上月在城防图上反复推演,却始终不得要领的关键所在。
“这是······”
他声音发紧,视线又落在另一口箱子里的《农桑要术》手抄本上,其中几页贴着桑苗嫁接的工笔图谱,墨迹新鲜得像是刚绘就的,连最细微的叶脉都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我从前仔细研读过的,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里面的内容及上面的批注或许对城主有益。”
顾念雪拢了拢肩头的银狐裘,语气平淡却字字恳切,“雍城地势特殊,若能根治水患,再改良农桑,打通南北商道便指日可待。”
闻言,
赫连彦廷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腹诽有多可笑。
这还不贵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念雪,先前的轻视与戒备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与感激。
他撩袍作揖,深深躬身:
“太子妃雪中送炭,彦廷代雍城百姓谢过二位贵人!”
萧璟煜望着身侧的女人,眼中满是自豪,声音里也不由得扬起三分打趣:
“城主不必多礼,孤的爱妃向来务实。”
顾念雪嗔了他一眼。
赫连彦廷随即想起什么,连忙道:
“不瞒二位,城主府内已有人等候多时,要不——”
“他既然已等候多时,那便更不急在眼下一时半刻。”
顾念雪打断他,随即转头看向赫连彦廷,目光锐利了几分,
“宴席暂且放放,殿下与我想先看看雍城的景象,尤其是边城和驻军之地。”
赫连彦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向城北方向,那里的炊烟总是比别处稀薄些,连风里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