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着“老伙计”下了高速,在泰安市区里七拐八绕,找到了卸货的冷库。
货主姓刘,跟青岛的王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山东人。
刘哥不高,微胖,戴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精明。
卸完货,刘哥非要请我吃饭。
“礼师傅,远来是客,到了我们泰安,必须吃顿正经的鲁菜。”
我本来想推辞,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没法拒绝。
他说:“我们山东人,酒桌上谈的,才是感情。”
饭店就在泰山脚下,古色古香的。
刘哥点了一桌子菜,泰安三美、葱烧海参、九转大肠……都是硬菜。
他还特意给我讲解了山东酒桌上的规矩。
“我们这儿,坐这里的是‘主陪’,得能喝。你对面那是‘副陪’,负责帮你挡酒。我是‘主宾’,你是‘贵宾’……”
一套套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山东人喝酒,喝的不是酒,是文化,是程序,是人情世故。
酒过三巡,刘哥跟我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以后来泰安,有事儿吱声,保证好使。
那股子热情,跟青岛的王哥如出一辙。
我心里暖烘烘的,感觉这一路上的孤独和疲惫,都被这顿饭、这几杯酒给冲淡了,好客山东果然名不虚传。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天下山东人都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然而,生活很快就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
吃完饭,回到冷库,准备结算运费的时候,问题来了。
刘哥的一个伙计在清点啤酒的时候,发现有一箱的纸箱外面,有一道轻微的划痕。
“刘哥,这箱有点磕碰。”
刘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走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那个纸箱,又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啤酒瓶完好无损。
就是外面纸箱上,有一道大概十厘米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了,可能是在青岛装车的时候,跟装海鲜的泡沫箱挤了一下。
“刘哥,这……不影响里面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刘哥没说话,他抬起头,透过那副金丝眼镜看着我。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酒桌上的热乎气儿。
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算计的目光。
“礼师傅,我们做生意的,讲究个‘品相’。”他慢悠悠地说,“你这箱子破了,我怎么卖给客户?客户会以为是假酒。”
“可里面酒是好的啊,一瓶都没坏。”
“那不行。”刘哥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批货,我要发给重要客户的。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他妈当时就想骂人。
但我忍住了。
我想起我脑子里的瘤子,想起我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任务。
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刘哥,那您说怎么办?要不这箱我留下,按进价给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