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哪儿的钱好挣?”
他呷了一口滚烫的枸杞茶,哈着白气,慢悠悠地说。
“好挣的道儿,都在刑法里写着呢。”
他这一句话,引得周围几个司机都哄笑起来。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种“我们都懂”的默契。
我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烦躁,好像瞬间就被这句黑色幽默给冲淡了不少。
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姓李,跑这条线二十年了。
车上的枸杞,是他闺女非让他带着的,说养生。
那个四川司机,姓张,车上挂的腊肉,是他老婆亲手做的,说外面的饭菜没油水。
那个新疆大哥,叫买买提,他听的音乐,是他们家乡的民歌,能让他不想家。
我们聊着路况,聊着油价,聊着哪个服务区的饭菜好吃,哪个地方的交警查得严。
我们不问彼此的过去,也不问将来。
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条路上,我们只有一个身份。
——司机。
太阳,一点一点地向西沉去。
远方,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一栋栋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开始亮起了灯。
先是零星的几点,然后是成百上千点,最后,汇成了一片璀璨的、流光溢彩的灯海。
那就是北京的CBD。
我看着那片灯火,看得有些出神。
过去,我在电视上,在电影里,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每一次,我心里都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我觉得,那灯光后面,代表着成功,代表着财富,代表着人上人的生活。
可今天,我站在这尘土飞扬的停车场里,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再看那片灯火。
我第一次,不觉得羡慕了。
我甚至觉得,那灯光……不暖和。
它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它太规整了,像设定好的程序,一丝不苟。
它就像……就像我家那个旧冰箱里的照明灯。
你一打开门,它就亮了,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剩菜剩饭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