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迷离。
西天边仅余着一道艳色的晚霞,藏在无尽阴云之中,遮遮掩掩,看不真切。
却留着些许引人遐想的光彩,让人频频抬头远望。
廊下的沈濯正是如此。
他倚靠着身后的楠木柱,离着几步远的正屋里,放出几道光亮,映照出零星的珠光宝气。
简单的一眼,便足以知道他未曾受到苛待。
而沈濯呢,也不在乎自己被关在兵马总督府的哪间院子里。
反正整座府邸的俯瞰图在手,想要出去也不过是动动力气的事,算不得什么要事。
杨驰更不敢真的怠慢他。
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两人心知肚明地演了场没有剧本的戏,互相提防,互相算计,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事进行了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争锋,最后的“受害者”,恐怕也只有裴瓒和陈遇晚。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突然的阴天,把所有人圈回这府中。
“主人。”一道黑影蓦地出现。
散乱的视线凝聚到来人身上,沈濯懒懒地垂下眼皮,将裴十七上下一扫:“不去找他,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濯交给裴十七的任务,向来都是以保护裴瓒为先。
他还下过命令,就算是裴瓒站在与他完全相对的立场上,也要优先保护裴瓒,甚至是伤了他这位主人也无妨。
可自从来了寒州,十七便常常不在裴瓒身边。
不是阴差阳错地被迫分开,就是为着琐碎的原因,不情愿跟在裴瓒身边,有时候连沈濯的差遣也不听,像今天这样匆匆瞧了一眼便走。
再这般下去,沈濯就得考虑修整修整裴十七的气性了。
“大人休息了。”
“他倒是安稳,丝毫不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裴十七略微低头,有些心虚。
去时,屋外风声响动,隔着走廊向屋内张望一眼,薄窗上烛影晃动,并不见屋里人在做些什么。
不知是否有意,裴十七并未刻意留心,都未曾走近,便离开了。
此刻,沈濯的目光如一把明察秋毫的镜。
仅一眼,便将裴十七躲躲藏藏的小心思看得透彻,但他没有即刻出言责备,而是幽幽地目光,转了几圈,摩挲起手指上的扳指。
“十七,你说我与杨驰的私事,他到底会不会追究。”
“应当不会。”
【心思坦荡,不对,心胸宽广……】
【大人应该完全不会在意主人的事吧。】
不在意,和不追究相差得太远,也并非沈濯想从他这里听到的答案。
沈濯扶着身侧的柱子,略微正了正身形,看似要往屋里走去,实则原地蹉跎了半步,停下来后怔怔地看着冷硬的石阶。
“我在寒州,所作之事绝不无辜,若是被裴瓒知道了——”沈濯一声长吟,刻意地停顿下来,视线也从上而下望着不在状态的裴十七,“他如果知道了,必然会觉得我和杨驰是一类人,同样的十恶不赦,不可原谅。”
听闻此言,裴十七瞪着茫然的眼睛,看向沈濯。
他听不出沈濯话语里的试探。
只是从本心里觉着,如果沈濯早知道寒州之事会惹得裴瓒不快,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露面,就算是出于为裴瓒好的想法,也不应该不计后果地将其拉入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