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菌丝,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潮水,从排水口的缝隙中悄然涌出。
它们没有像对待那些废弃工具一样,将墙砖碎片投影、燃烧,而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缓缓将其包裹,然后,拖入了那片深邃的地底光径网络。
他看不见地下的景象,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块碎片并未被分解,而是被整个网络嵌入了主干节点正下方的核心位置,仿佛为一座无形的宏伟建筑,埋下了一块永恒的基石。
第二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整条石子小径的质感都变了。
早起出门的居民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困惑与新奇。
“今天这路,踩上去怎么这么踏实?”“是啊,不硌脚了,软软的,倒像是……像是踩在了一位老朋友的肩膀上。”
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的遗址公园。
拄着拐杖的陈阿婆如常来看望那些由“倒扣的工具”所化的墙语花。
她敏锐地发现,今天这片奇异的花群,所有的花瓣都无力地低垂着,花瓣上的银色脉络虽然仍在流动,却缓慢得如同凝固的蜜糖。
一种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她颤巍巍地蹲下,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株。
就在指尖接触花瓣的瞬间,花心中央,竟也缓缓渗出了一滴露水,精准地落入她的掌心。
陈阿婆浑浊的双眼,在看清露中倒影时,瞬间盈满了惊愕与了然。
那倒影里,正是林逸连续三日紧闭门窗,在阁楼中枯坐的身影。
孤单,静止,仿佛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唉,”她对着花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叹,“你们是想他了,对不对?”
脚下的地面,那些沉睡的菌丝仿佛听懂了她的低语,缓缓蠕动,在泥土上拼凑出几个模糊的字形。
光线微弱,却字字清晰:
他在,我们才完整。
而此刻的林逸,正在阁楼里煮面。
他发现了一个新的异常。
灶台的火苗正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剧烈摇曳,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在旁干扰。
可门窗紧闭,阁楼内没有一丝风。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窗台那盆野草上。
草叶上的银纹虽已隐去,但每一片叶子,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慢频率,轻微地摆动着。
那节奏……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窗台上的草叶,也随之停摆,纹丝不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