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离甚至能从她裙摆飘动的缝隙里,瞥见青黑色的纹路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在关节处拧成一个狰狞的结,与那过分稳当的步伐形成一种诡异的呼应。
“果然……”洛离喉间低低溢出两个字,剑锋上的寒光映着他骤然沉凝的眼神。
孩子们记挂的那些细碎习惯,此刻都成了最确凿的证据。
傀儡可以模仿容貌,却学不会活人的伤痛与习性,更装不出那份藏在瑕疵里的生动。
通道里的寒意仿佛更重了,那“阿梨”仍在逼近,僵硬的脚步敲在石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看来这地宫不仅能返童,还能勾出人心底的牵挂来做幌子。”
希长则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在幽深的通道里沉沉滚过,压下了石地上“笃笃”的脚步声。
他望着那个步步紧逼的“阿梨”,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眼底翻涌着了然与冷厉。
那些矮小的人影、返童的假象,再到眼前这副酷似阿梨的傀儡,分明是有人在利用地宫的诡谲,专门挑着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
孩子们牵挂着玩伴,这念想便成了被操控的利刃,用最熟悉的模样,行最阴毒的算计。
说话间,他袍袖微晃,指尖已在袖中摸出几张黄符。
符纸边缘泛着陈旧的暗黄,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在幽光下隐隐透出一点血色般的红。
指尖捏住符纸的力道不轻,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显露出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阿野,左翼!”
四个字短促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半步,将望轻和孩子们护在身后,捏着符纸的手微微抬起,掌心的符纸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出手。
通道左侧的阴影里应声传来一声低应,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然滑出,手中短刃泛着幽光,显然是收到了戒备左翼的指令。
谁也说不准,这地宫里除了眼前这具傀儡,还藏着多少用“牵挂”做幌子的诡物。
“知道!”
阿野的回应像淬了火的铁珠,刚在通道里撞出回音,他已反手从背上箭囊抽出一支铁簇箭,弓弦“嗡”地绷紧。
下一秒,利箭带着破空的锐啸“咻”地射出,精准地掠过“阿梨”身侧,直刺她身后那片晃动的阴影。
“噗嗤——”
一声沉闷的钝响炸开,箭头毫不费力地穿透了某具傀儡的胸腔。
不同于寻常皮肉被刺穿的质感,那声音里带着种类似朽木碎裂的滞涩,混着些微粘稠的液体滴落声。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声闷响,一道细碎的、孩童般的呜咽从阴影里飘了出来,咿咿呀呀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哭,却又透着股非人的僵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被射中的那具傀儡正缓缓倒下,原本模糊不清的脸在幽光中扭曲、变幻,腐肉般的表层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逐渐清晰的轮廓。
那竟是村里王木匠的模样,额角还有块他常年刨木头蹭出的疤。
紧接着,周围几具傀儡也像被触发了机关,脸上的皮肉簌簌掉着,慢慢幻化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总给孩子们塞糖的李婆婆,有扛着锄头下地的张大叔,甚至还有半年前染了急病去世的二柱子……
这些曾朝夕相见的村民面容,此刻却带着和“阿梨”如出一辙的空洞,眼睛里蒙着层灰翳,嘴角挂着诡异的、孩童般的呜咽。
望轻的手猛地收紧,攥得两个孩子的肩膀微微发颤。
原来这些傀儡不仅勾着他们对阿梨的牵挂,竟还在悄无声息地化作他们记忆里的人,用最熟悉的面孔,织成一张让人防不胜防的网。
阿野已又搭上一支箭,弓弦再次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些呜咽声越来越密,像无数根细针,扎向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可他眼底只有冷厉。
这些顶着熟人面孔的东西,早已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地宫用来瓦解他们心志的凶器。
“小草,闭眼!”望轻的声音带着急意,见那些村民模样的傀儡在眼前幻现,忙伸手去捂小草的眼睛。
掌心刚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就被她猛地挣开,小胳膊肘在情急下甚至顶了望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