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心口那阵剧烈的撞击还没消散,此刻再看清阿梨颈间的锁链和腕上的青纹,那些零碎的不安突然像被串起来的珠子,连成了一条冰冷的线。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望轻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自己的恐惧和确定都嵌进对方的衣服里。
“她不是阿梨!”这句话喊出来时,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又被极致的惊骇撕扯得变了调。
“望轻,她是假的!是傀儡变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草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蒙着一层水光,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阿梨”。
她记得阿梨的银镯子总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个小小的窝,记得她每次跑快了,辫子上的粉花会像蝴蝶一样跳。
可眼前这个呢?
她的脖子被锁链磨出了红痕,手腕上的青纹像蛇一样盘着,连走路都直挺挺的,哪里有半分小粉姐姐的活气?
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傀儡戏,说那些木头人会被线牵着动,眼睛里没有魂儿,就像现在的“阿梨”一样。
“她没有影子……”小草忽然又冒出一句,声音更低了,却带着哭腔的肯定。
她刚才躲在望轻身后时,特意看了看地面。
通道里的幽光虽然暗,可每个人脚下都该有淡淡的影子,可“阿梨”的脚边,只有一片模糊的虚影,像被水打湿的墨痕,根本立不住。
小手攥得更紧了,布料几乎要被她捏出水来。
小草把脸埋在望轻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她是假的……真的阿梨,不会这样的。”
阿凌一直抿着唇没作声,小脸绷得紧紧的,直到小草的话落定,她才猛地跟着用力点头,脑袋上的小揪揪都随着动作晃了晃。
孩童天生对周遭的异常气息有着敏锐的直觉,眼前这个“阿梨”身上那股冰冷僵硬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里发慌,让她下意识地往望轻和小草身后又缩了缩。
“是、是真的!”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怯,带着没散尽的颤音,却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她走路不晃的!”
阿凌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目光飞快地扫过对面“阿梨”直挺挺的腿。
她记得清楚极了,一个月前在后山摘野枣时,阿梨不小心踩空崴了脚,当时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之后好几天走路,右脚落地时都会轻轻往外侧撇一下,带着点不自然的瘸拐,每次走快了还会偷偷揉一揉脚踝。
可眼前这个呢?
她迈着僵硬的步子扑过来,两条腿像两根直愣愣的木棍,落地时重得能听见脚步声在通道里撞出回音,脚踝处连一丝弯曲的弧度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瘸拐了。
“阿梨说过,她的脚要养好久才能好……”阿凌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小手也紧紧抓住了望轻的另一只衣角。
和小草一左一右攥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她不会这样走路的……这不是她。”
话虽短,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望轻的心湖,荡开更清晰的涟漪。
孩子们记得的细节,恰恰是被操控的傀儡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那些属于活生生的人的、带着瑕疵的小习惯,此刻都成了戳破伪装的利刃。
阿凌的话像一颗淬了冰的石子,“咚”地砸进凝滞的空气里。
通道中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众人皆是心头一震,望向那“阿梨”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洛离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紧,剑锋下意识地往旁侧偏了半寸,目光如炬,牢牢锁在对方的下半身。
方才注意力全被那张酷似阿梨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吸引,此刻经孩子一提,才陡然发觉异样。
那“阿梨”正一步步逼近,脚步落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竟稳得异乎寻常,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直,连裙摆摆动的弧度都带着种机械的规整。
尤其显眼的是她的脚踝。
洛离的视线扫过那里,清晰地看到布料下隐约凸起的骨骼线条,关节处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合页,连落地时最细微的缓冲都没有,更别说阿凌提过的、因崴脚而自然向外撇的弧度。
之前阿梨受伤时,他曾见过那她走路时,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右脚落地时总会轻轻一顿,脚踝处会有极轻微的颤抖,那是皮肉与骨骼相磨的自然反应。
可眼前这个“阿梨”,脚踝像是被铁水浇铸过一般,从大腿到脚掌绷成一条直线,连迈步时的角度都精准得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