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岩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望轻踮起脚,望着沟壑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地方,忽然想起玉牌凹陷处嵌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莹光。
就像此刻崖壁缝隙里透出的、被藤蔓遮挡的微光。
“若真是这里……”她转头看向希长则,眼里的惊惶渐渐被探究取代,“那地宫入口,说不定就在这崖壁后面。”
洛离垂眸看着脚边那道被蜈蚣毒液灼出的焦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铜铃。
那铃铛是进山前一位老妪塞给她的,说能驱邪,此刻却安静得没半点声响。
听见望轻的话,她缓缓点头,发间别着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你说得没错。”他的声音比阿野沉稳些,却也带着被山风磨出的沙哑。
“往前再走半里,绕过那片生满鬼针草的坡地,就是青铜门画壁的位置。”
他抬手指向密林深处一道隐晦的山脊线,那里的林木突然稀疏下去,露出半截青灰色的岩壁:“去年我随师父来勘察地形时见过那处画壁,整面崖石被凿成巨大的石门模样,上面刻着星宿图,只是年代太久,好多纹路都被风雨磨平了。”
顿了顿,她的目光掠过望轻方才指的山壁沟壑,又落回那道山脊线:“画壁左侧有片天然凹进去的山坳,弧度和你说的玉牌凹陷几乎分毫不差。
当时还觉得奇怪,好好的山壁怎么偏在画壁旁缺了一块,现在想来……”
风突然紧了些,吹得他鬓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洛离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头发上那枚小巧的月牙形银坠:“那凹陷处的崖石颜色比别处深,像是常年被水汽浸着。画壁上的星宿图终点,正好指着那片凹陷的中心。”
他侧过身,看向希长则和阿野:“若玉牌真与地宫有关,那处凹陷,恐怕就是关键了。只是……”
他话锋微顿,视线扫过地上的死蜈蚣和远处的傀儡残骸,“画壁周围比这里更邪性,去年靠近时,铜铃响得厉害。”
小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方才蜈蚣抽搐的模样吓得她攥紧了望轻的衣襟,指节都泛着白。
此刻她把脸埋在望轻颈窝,鼻尖蹭到对方粗布衣领上的皂角味,才敢稍稍抬起眼,声音细得像根绷紧的棉线:“那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说话时带着点哭腔,尾音微微发颤。
目光怯怯地溜过地上那只已经发黑的蜈蚣,又飞快地缩回来,紧紧盯着望轻的下巴。
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她从前总爱用指尖去碰的记号。
“刚才那个木头人……”小草往望轻怀里缩了缩,小手把对方的衣襟攥得更紧了,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它眼睛里好像有光……还有蜈蚣,它流血的时候好吓人……”
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像是谁在叹气,小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的恐惧:“小粉说过,不对劲的地方要赶紧走……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仰起脸,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望轻的影子在她瞳孔里轻轻晃动。
怀里的人儿太轻,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却又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望轻的手臂上。
洛离的目光先落在阿野汗湿的额角,又扫过他紧抿的唇线,那道平日里总带着点桀骜的下颌线此刻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阿野也正望着他,眼里没了方才分析玉牌时的锐利,只剩下沉沉的审慎。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撞,又几乎同时落回地上那具僵死的蜈蚣尸体上,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小草压抑着的抽噎。
洛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里还沾着方才勘察傀儡时蹭到的黑灰,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阿野则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的木纹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他偏过头,看向希长则和望轻,眼神里的凝重像化不开的墨。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还是阿野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种刻意压下去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