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长则的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那只蜈蚣正剧烈地抽搐着,墨绿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数十对足肢不规则地蜷曲、伸展,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眉头拧成一道深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守山的毒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目光扫过蜈蚣尾部那根微微翘起的毒刺——那刺比寻常蜈蚣要粗壮数倍,尖端还残留着暗紫色的黏液,落在枯叶上,竟瞬间灼出几个细小的焦洞。
风从林叶间钻过,带着点潮湿的土腥气。
希长则缓缓蹲下身,视线掠过蜈蚣头部两侧那对几乎看不见的复眼,又落在它环节分明的躯干上——每一节甲壳边缘都泛着极淡的银线,像被人用淬了毒的针细细描过。
“寻常山蜈哪有这般纹路。”他指尖悬在离蜈蚣半寸的地方,没敢真的碰上去。
“前几日听山下猎户说,这林子里的东西邪性得很,靠近山巅的地方,连老熊都绕着走……”
话没说完,那抽搐的蜈蚣忽然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甲壳缝隙里渗出暗红的汁液,落在地上,竟“滋滋”地冒起了细烟。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在挣扎的躯体就软了下去,甲壳失去光泽,像块被弃置的朽木。
希长则眉头锁得更紧了,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影,喉结动了动:“看来,咱们是闯到不该来的地方了。”
小草嘀咕道:“我们不会还在青铜门里不,压根没出去过。”
阿野将长弓背回身后,弓弦上还残留着方才急射时的震颤。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混着尘土的汗水在颧骨上划出两道深色的印子,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清楚。”他的声音带着些微喘息,目光扫过地上那只已经僵死的蜈蚣,又转向不远处那具关节扭曲的傀儡。
那东西的木头骨架上还插着他方才射出的箭矢,箭羽仍在微微颤动,却不见半分生机,“但这地方绝对不对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喉间泛起干涩的痒意:“先是那批拦路的傀儡,关节里淌的不是机油,是带着腥气的黑血。
现在又是这种毒蜈蚣,甲壳上的银线……我在那玉牌的刻纹上见过类似的纹路。”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块巴掌大的青白玉牌,玉质温润,却透着股沁骨的凉意。
他用袖口擦了擦牌面的灰,露出上面繁复的阴刻:交错的锁链纹围着一个半开的地宫门,门楣上的云纹边缘,果然缀着几缕细碎如银线的刻痕。
“你看这里。”阿野将玉牌递到希长则面前,指尖点在那云纹处。
“玉牌背面刻着‘地宫’二字,下面还藏着行小字,前几日在山下借了拓片才看清,写的是‘地脉聚阴,以蜈为卫’。”
风穿过林间,带起地上的枯叶,擦过傀儡的木骨发出“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阿野收回玉牌揣好,重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傀儡守路,毒物卫山……这层层关卡,分明是在护着什么。依我看,八成和玉牌上的地宫脱不了干系。”
他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阳光被重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绷紧的侧脸上,映得瞳孔里一片沉沉的暗色:“咱们找到这地方,或许不是巧合。”
望轻的指尖还带着方才攥紧衣角的潮意,忽然像是被什么念头猛地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希长则的衣袖,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将那截粗布袖口攥出几道褶皱。
“等等!”她的声音里还沾着未散的惊惶,却又透着点骤然想起关键线索的亮意,目光在林间飞快地扫过,像是要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找出某个隐秘的标记。
“希长,你还记得那玉牌背面吗?”
她腾出另一只手,虚虚地在身前比画着,指尖微微发颤:“就是刻着地宫字样的那面,左下角有个浅浅的山形凹陷——不是雕刻,是天然的玉质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边缘还带着点不规整的毛边。”
说着,她拉着希长则的衣袖往左侧挪了两步,视线落在前方那片被藤蔓半掩的山壁上。
阳光从崖顶斜切下来,照亮了岩壁上一道天然的沟壑,沟壑走势竟与她方才比画的形状隐隐相合。
“方才在林子里没在意,现在看这山形……”望轻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松开衣袖,转而指向那道沟壑。
“玉牌上的凹陷弧度,是不是和这处崖壁的轮廓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