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冻住的碎冰,一个字一个字磕磕绊绊地挤出来:“那、那后面还有!”
话音未落,她猛地吸了口气,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景象,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大片晃动的阴影,带着哭腔又拔高了些音量:“好多好多……”
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恐惧咽下去,尾音发飘,撞在通道的石壁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颤音。
她指着的方向,那片浓稠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隐约能看见晃动的轮廓,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显然,眼前的“阿梨”并非孤例,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模仿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火把的光往前一探,像一柄劈开黑暗的利刃,瞬间照亮了石阶深处的景象。
只见原本沉寂的浓黑里,竟攒动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影子起初还伏在地上,此刻正一个个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木偶,关节仿佛都在发出无声的摩擦声。
火光跳跃着,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有的顶着村里熟悉的面孔,王婶眼角的痣、李伯佝偻的背,竟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几个身影,赫然幻化成了他们记忆里最亲近的模样,眉眼间的轮廓、说话时微微抿唇的习惯,都像极了日思夜想的亲人。
可最诡异的是,每个“人”的脖颈处,都缠着一圈细细的、闪着冷光的银线锁链。
锁链一端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另一端紧紧勒着他们的脖颈,随着他们挪动的动作,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像是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它们一步步朝这边挪来,脚步迟缓却执着,没有呼吸,没有活气,只有锁链拖动的声响在空荡的石阶间回荡。
火光掠过那些“脸”,能看到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神采,只有一种被操控的麻木,仿佛无数个被剥夺了灵魂的躯壳,正循着某种指令,朝活人逼近。
小草的身子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往望轻怀里缩了缩,小脑袋埋在对方衣襟上蹭了蹭,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这份仅有的温暖里。
细瘦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攥着望轻衣角的手指也用力到泛白,显然是被眼前那些诡异的影子吓得不轻。
可下一秒,她却又倔强地仰起小脸,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掉的水汽,眼神里却透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连带着声音都比刚才稳了些:“假的!都是假的!”
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谁宣告,尾音微微发颤,却硬是咬着牙没让声音垮下去。
顿了顿,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光亮:“真正的阿梨和小粉,在等我们救她呢!”
那声音里裹着孩童独有的纯粹信念,像是一道小小的光,刺破了周遭的阴森。
仿佛只要这样大声说出来,那些伪装的恐惧就会退散,而远方那个带着花香的身影,正等着他们穿过黑暗,把她带回来。
弓弦嗡鸣未落,阿野的箭已如一道疾电,“噗”地穿透了另一个扑来的傀儡喉咙。
那傀儡动作一滞,脖颈处涌出的黑汁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随即软软倒下去。
阿野利落转身,肩头的箭囊随着动作晃了晃,他额角渗着薄汗,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铁。
他冲着缩在一处的两个孩子扬声喊道,声音带着些微喘息,却异常响亮,足以压过周围傀儡活动的窸窣声:“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步步逼近的、模仿着亲人模样的傀儡,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了,不管它们变成谁,眼睛里没有光的,都是假的!”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孩子们心里钉下一根定海神针。
他刻意把“光”字咬得格外清楚,仿佛要让他们牢牢刻在心上——真正的亲人眼里该有温度,有笑意,有活生生的光,而不是眼前这些空洞、麻木,像蒙了层灰的假东西。
这声提醒里,藏着护佑的决心,也藏着让孩子们辨明真伪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