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作家在41岁生日时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打开来,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故事。女孩在十八岁那一年初遇迷人倜傥的男人,顿时整个世界都被他占据,再装不下任何东西。之后的年岁里她先后几次接近这个男人,并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然而每一次重逢,他都记不得她是谁。
母亲是否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爱一个人,生下一个孩子,却并不打扰他的生活?
书看到结尾时陈姨走出来,坐在我旁边问我:“蔻丹,你怎么想?”
我摇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
“你想要个父亲吗?”
我不回答,想能怎么样?不想又能怎么样?我已经十三岁,很快会长大,成年,离开家。他在我最重要的时期没有陪在我身边,那么现在来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这时有个声音叫:“蔻丹姐姐!”
我转过头,看到墙壁上面露出一个脑袋,是正恩。他用力地向我挥手,陈姨吓坏了:“是谁家的小孩?怎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快下来快下来!”她匆忙跑过去,拿了一只椅子踩上去,把正恩抱了下来。正恩一见我就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他的玩具——那只发条机器人。
“这是隔壁家的小孩,昨天迷路了,我正好碰到他。”我跟陈姨介绍,一边对正恩说:“正恩,快叫陈姨。”
正恩便乖巧地点头:“陈姨好。”
“呦,长得真好看。”陈姨蹲下来捏他的脸蛋,他又笑了起来,模样实在可爱极了。之后我们一起回房间,陈姨拿来糖果和汽水给他,他抱着杯子趴在桌子的对面看我问:“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回答:“因为我是仙女呀,仙女都不用上学的。你又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病了,”他用手摸了摸额头回答:“我的头比别人的烫,所以老师允许我在家休息几天。”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来找你帮忙啊,仙女都是有魔法的对吧?”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实在是太可爱。
北极星下落不明 Chapter Ⅱ(2)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正恩向我背后看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地睁大眼睛。我立刻收住笑,端正坐好继续喝果汁,母亲走到我身后问:“咦?哪里来的小孩?”
“是隔壁邻居。”我淡淡地说。
她便不再问,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吃早点。盘子里放着一个煎好的蛋,她用刀子切着吃。气氛忽然沉闷下来,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陈姨在厨房里收拾东西,过了会儿走出来,看到妈妈便向我使了个眼色。
“正恩,我们去院子里玩。”我拉着正恩的手走出去,并帮她们把门关起来。正恩仰着脑袋问我:“那是你妈妈吗?她好漂亮!”
我在大树旁边坐了下来,心里一阵忧愁。
她真的会结婚吗?
正恩凑过来问:“姐姐,她们是不是要吵架?我爸妈吵架的时候也赶我到院子里玩,把门关得紧紧的。”
“什么,你父母会吵架吗?”看起来那么和睦的一对夫妻。
“他们常常都吵……”正恩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也坐到我旁边来发呆。我们就好似一对被人遗弃的小孩,表情充满困惑和烦恼。没多久隔壁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正恩猛地站起来:“啊,妈妈起床了!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再见,仙女姐姐!”
他向我挥了挥手,这一次是从正门跑了出去,过一会儿隔壁院子传来正恩妈妈的声音:“呀,这么早你跑到哪去了?”
“嘎”一声,门又合上。
我回到椅子上继续看书,这一天很热,太阳就像一个原本温和的少女,忽然变成凶狠毒辣的野兽。我流了很多汗,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而房间的门依然紧闭,她们会说些什么呢?
母亲一向对陈姨很好,但她不喜表达,遇到问题时通常是陈姨讲她听。陈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有一些唠叨,母亲却从不计较。据说母亲很小的时候外婆就去世,是陈姨把她带大的,她跟母亲讲话时直接叫她的名字:琴台,一个古典又雅致的名字。
而我叫蔻丹,我特意地查过字典,意为红色的指甲,好听归好听,却并没有深意。也许母亲只是因为喜欢红色而取这个名字给我,假如我不叫蔻丹,那么便会叫朱丹、赤丹、红丹,毫无本质的区别。
我大概,只是母亲的一件纪念品吧。
纪念那个她爱过的人,或者纪念她曾快乐过的时光。
我把书扣在膝盖上,突然之间心中充满沮丧。她并不爱我,我在她眼里,甚至不如那些旧唱片。
大门终于打开,母亲已经整理好衣装,白色的雪纺裙,印着些黑色泼墨图案,她在腰间系着一根宽皮带,顿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我看着她走出去,然后飞快地跑回房间内问陈姨:“她怎么说?”
“只说这件事是真的,其余什么也不讲。”陈姨叹了口气。
我点点头,有些失落地去二楼书房。房间内冷气很足,但我依然觉得身体发烫。书里的那个女人直到临死前才肯把这段感情表白出来,这时候说有什么用呢?为什么爱的时候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我很气愤,用力地扭着魔方,然而没多久就没了力气,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下午时醒来,太阳已经落到西边去。陈姨在楼下喊我:“蔻丹,有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