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连滚带爬地冲出那间杀机四伏的能源室,身后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脱离感应范围的瞬间,“嘭”地一声沉闷巨响,自动严丝合缝地关闭,将机械蜘蛛那疯狂的电子嘶鸣、能量射线灼烧空气的刺耳噪音以及高能粒子团不稳定波动的嗡鸣,绝大部分隔绝在内。然而,那一声声沉重而疯狂的撞击声,如同擂动的战鼓,依旧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提醒着危险并未远离。
他背靠着冰冷、光滑、毫无温度的金属门板,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无力地滑坐在地。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脏腑被撕裂般的灼痛。左肩的伤口狰狞外翻,边缘呈现不祥的焦黑色,那是高频能量瞬间灼烧的结果,一丝丝冰冷的、带着侵蚀性的异种能量如同活物,仍在试图沿着伤口向更深处钻探,带来持续不断的、针扎般的刺痛。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体内那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般的混乱与痛苦!
那强行涌入的、高度有序的“械力”,此刻正如同脱缰的钢铁洪流,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它们与那缓慢、顽强却如同磐石般扎根于混沌本源的仙元,发生了最激烈、最本源的冲突。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对冲,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世界规则的碰撞与倾轧!冰冷的“秩序”试图瓦解“混沌”的包容,而“混沌”则以一种更古老的傲慢,试图将这外来的“秩序”吞噬、同化!
经脉壁在这激烈的冲突中被反复撕裂、刮擦,如同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金属碎片在其中翻滚。仙元每一次试图流转,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撕裂感,缓慢得令人绝望。
他强忍着几乎要淹没意识的痛苦,用颤抖的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挣扎着站起身。此地绝不能久留!天知道那扇门能挡住那发疯的机械造物多久,或者是否还有其他巡逻的守卫。
他踉跄着,如同醉汉,沿着来时通道向另一侧摸索。脚步虚浮,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每一步都想跪倒在地。最终,他在一个巨大的、已经停止运转、表面布满灰尘的暗银色立方体设备后方,找到了一处由设备本体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这里光线昏暗,视野受阻,勉强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脆弱的藏身之所。
他蜷缩进这个角落,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金属,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内部的战争却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李响立刻将全部的心神意志,如同抽丝剥茧般,一丝不剩地沉入体内那混乱的微观战场。外部的危险暂时无法顾及,内部的崩溃却近在眼前。当务之急,是处理这足以致命的异种能量洪流。
他摒弃了所有强行驱散或镇压的念头——那无异于在脆弱的河道里引爆山洪,只会导致彻底的毁灭。他回忆起混沌仙元那“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本质特性,一个更加艰难,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方案在脑中成形——引导、包裹、同化!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引导着那如同风中残烛、却蕴含着至高道韵的混沌仙元。他没有去正面冲击那些狂暴的“械力”洪流,而是将其分化成无数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气流。这些气流带着混沌特有的、模糊了界限的韧性,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向着在经脉中肆虐的“械力”碎片缠绕而去。
这个过程,是对心神控制力极限的考验,也是对痛苦的极致忍耐。
每一缕混沌气流缠绕上一片“械力”碎片,就如同炽热的烙铁烫在了最敏感的神经上,带来一阵剧烈的、源自能量本质冲突的痉挛。他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控制着混沌气流的力量,既不能太弱而被“械力”挣脱或反噬,也不能太强而直接引爆冲突。
他“看”到,那灰色的混沌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渗透进“械力”那精密如电路、闪烁着冰冷白光的能量结构之中。所过之处,那严密的秩序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冰冷的白光逐渐被混沌的灰色所浸染。就仿佛一幅精密的机械蓝图,被滴上了浓墨,其上的线条、节点开始崩解、融合。
“咔嚓……”仿佛有细微的、源自规则层面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那一小片被缠绕的“械力”,其高度有序的结构终于承受不住混沌的同化,猛地崩塌、瓦解!化作一团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意志的、最为精纯原始的能量粒子!紧接着,这团原始能量瞬间就被周围的混沌仙元贪婪地吸收、融合,成为了壮大自身的一份子!
成功了!
虽然仅仅只是转化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个过程证明了方案的可行性!混沌大道,果然能包容、转化这种异域的能量!
希望之火,微弱却坚定地燃起。
李响精神大振,强忍着持续不断的、如同凌迟般的痛苦,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这微观的“排雷”工作之中。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愚公移山,他耐心地、顽强地,清理着经脉中肆虐的“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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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最后一片狂暴的“械力”碎片在混沌气流的包裹下,不甘地扭曲、闪烁,最终化作精纯能量被吸收后,李响整个身体猛地一松,仿佛卸下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呼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体内大半的灼痛与混乱。虽然经脉依旧千疮百孔,伤势依旧沉重,仙元也仅仅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成左右,但那最致命、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已经被拆除。混沌仙元重新在经脉中形成了虽然微弱、缓慢,却稳定而坚韧的循环,如同灾后重建的土地,孕育着新的生机。
他睁开眼,眼中虽然布满了血丝与疲惫,但那份深藏的锐利与冷静,已经重新归来。
他摊开手掌,那颗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夺取来的能量晶体,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它依旧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白光,只是仔细看去,其内部流转的能量光辉似乎比最初黯淡了少许,大约消耗了十分之一。
“现在,是该让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李响凝视着晶体,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