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看他好戏,看他瘙痒起来在地上打滚的丑态。
张岱松轻轻捡起来那手帕,如捡起来羽翼未丰的鸟儿般小心,他并没有擦汗,而是叠好,伸手要?递给她:
“姑娘千金之躯,手帕亦是贴身之物,张某不敢唐突。还请您收回去吧。”
“叫你擦汗你就擦!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兰跋雪气?急。
张岱松拿着梯子,爬了上去,半跪在她身下的树枝上,恭恭敬敬的把手帕还给她。
“你干什么!干嘛挡我面前?,你走?开啊!”
男子即使?半跪着,身上散发着独属于青年的温热汉气?,如日?光如烈火,温和里却带着压迫感。
他目光灼灼,温和又固执:
“姑娘不收回去,我就不走?。”
兰跋雪眨眨眼,看向张姑娘,她的面容似乎和二十年前?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又分开。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忽然有些空虚,很?多年没有人说话了。她捉住张姑娘的手,凌空而起,飞至树梢,择一高枝而落座。
她静看着张姑娘:
“和我讲讲你这些年,怎么长大的吧。”
*
张姑娘原原本本的讲了。
她有好多的委屈,可没有爹娘的怀抱让她倾诉,小时候天天被村里小孩骂,长大了被奸人玷污过,哥哥嫂嫂还总想把她卖钱……她苦了很?多年很?多年,终于窥见一线生?机。
林沉玉。
她不敢想,如果没有林沉玉帮她报仇,她是不是还会日?夜困于噩梦里;如果没有林沉玉帮她逃离家庭,她是不是已经嫁给了那位脾气?暴躁喜欢虐待人的老头,大着肚子被打到哭。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兰跋雪静静的听?着,好像她不是母亲,而是一位漠然旁观的局外人。
她听?完,没有安慰张姑娘,只?道:“原来你遭遇了这些,那你恨我们吗?”
张姑娘摇摇头,她有些犹豫。
“恨吧,没事的,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称职的人,不是个称职的妻子,更成?不了一个称职的母亲。”
“不过你恨了也没法子。人的命是注定的,张姑娘,即使?重来,你也还是这个命。”
张姑娘愣住了,她只?觉得?嘴里发苦,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那么多痛苦,才走?到她面前?,却只?能换来母亲的一句:
你就是这个命。
她是什么命?合该被人轻贱!被人侮辱的命吗?
夕阳漏进林荫里,和兰跋雪琥珀色的眼瞳融为一色,烟霞色相。残阳那么温暖,那么柔和,却暖不动她一丝的心。
她念了一首小诗:
“飞蛾投火,家破人亡。
白雪欺松,两相凋丧。
诸法空相,无我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