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啊!”
老刘立刻否定了。
“车场没人,你放那儿丢了算谁的?再说,我这儿正好有个活儿,从长春拉一批海鲜冷柜到大连,运费给的挺高,八千。你看你反正也要来大连,这活儿不就是白捡的钱吗?你接了,顺路把车给我开过来,我在这边等你,咱哥俩好好喝点。”
我捏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我他妈的,又来了。
又是这种选择。
又是这种吊在眼前的胡萝卜。
我刚在吉林市想明白,钱不是最重要的,家才是。
可现实这个王八犊子,立马就甩给我一个大嘴巴子,然后指着那八千块钱问我:“香不香?”
香。
太他妈香了。
可回家的路,更香啊。
我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解放J6的发动机声,都变得有些沉闷,像是在替我叹气。
“铁祝?咋不说话了?这活儿可是个肥差,别人抢都抢不到,我特意给你留的。”
老刘在那头催促着。
我闭上眼,小雅和小静的脸,我儿子闺女的笑,我妈包的酸菜饺子,我老丈人那瓶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一幕幕,在黑暗里闪过。
然后,这些画面,都变成了一个鲜红的数字:-8000。
我睁开眼,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
那条路,不再是回家的路了。
它又变回了讨生活的路。
“……行。”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接了。”
挂了电话,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像是对我这没出息的德行的无情嘲讽。
我调转车头,重新返回长春。
拉货,装车,一气呵成。
当我开着满载冷柜的解放J6,再一次驶上高速时,导航的目的地,已经变成了“大连”。
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从吉林一个多小时再次回到长春,在长春装了货,然后一路向南。
从长春到大连,要路过四平,路过铁岭,最后,要从沈阳的绕城高速上,擦着我的家边儿过去。
老天爷,或者说那个叫文曲星的孙子,真是个顶级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