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汽油桶被熏得黢黑,上面架着一张铁丝网,网上一颗颗拳头大的土豆,被烤得表皮焦黄,滋滋冒油。
大爷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全是褶子,像安顺这边的山。
他看见我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后生,来一个不?自家种的,香得很。”
我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多少钱一个?”
“五块。”
我走了过去,挑了个最大的。
大爷用火钳把它夹起来,拿刀在中间划开,撒上盐和一大勺红彤彤的辣椒面。
香气和热气,一下子就蹿了出来。
我付了钱,掰开滚烫的土豆,吹着气,吃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里面绵软,混着辣椒的香和土豆本身的甜。
好吃。
“后生,看瀑布啊?”
大爷一边用火钳翻动着剩下的土豆,一边跟我唠嗑。
“嗯,看着呢。”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嫌门票贵,没进去吧?”
大爷头也不抬,一句话就戳穿了我的心思。
我有点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老大爷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他指了指远处的瀑布。
“后生,看瀑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耳朵听。”
我愣住了。
“那水掉下去的响声,是它砸在石头上的疼。”
“可你看它,疼完了,不还是一样往前流嘛。”
老大爷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他家土豆今天烤得火候正好。
可这话,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我心里。
我砸吧着嘴里土豆的滋味,又砸吧着他话里的滋味。
砸在石头上的疼?
疼完了,还是一样往前流?
这就是所谓的,水到尽头是瀑布?人到绝境是重生?
我告别了大爷,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提示牌,前方连续下坡十七公里。
这种路,是所有大车司机最怕的。
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挂上低速挡,脚在刹车上备着,一下一下地点刹,控制着车速。
一开始,还很顺利。
可下到一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是刹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