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操你妈”,到了嘴边,又被我硬生生、活活地咽了回去。
在这儿骂人,我都觉得是对这片景儿的亵渎。
我累得跟孙子似的,最后一趟货拉完,我一屁股坐在作坊的屋檐下躲雨,连动弹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我看着雨水在脚下的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作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一位阿婆,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是货主的母亲。
她一句话也没说,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碗,颤巍巍地向我走来。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一碗面。
面是细细的龙须面,码得整整齐齐。
汤头是酱红色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鲜香。
面上,卧着一块焖得酥烂的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
阿婆把碗递到我面前,指了指面,又指了指我,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满是褶子的笑容。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我接过碗,碗身滚烫,那股热量,顺着我的手掌,一直传到我心里。
我埋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雨声,面汤的鲜味,阿婆无声的善意,在我心里交织成了一片湿漉漉的温暖。
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股子非要分出个对错、辨出个输赢的犟劲儿,在这烟雨蒙蒙的苏州,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合时宜。
人家没跟你讲道理,没跟你谈规矩,就给了你一碗面。
一碗面,就把你所有的脾气,都给化解了。
卸完货,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货主,客客气气地结了运费,又递给我两张门票。
“礼师傅,难得来一趟苏州,去拙政园白相相(玩一玩)吧。”
我捏着那两张票,一个人,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座名满天下的园林。
假山,池塘,亭台楼阁。
一步一景,精巧得不像话。
可我一个东北大老爷们,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我只觉得憋屈。
这园子,修得太精美,太曲折,每一个角落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当“礼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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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几千万的大别墅,开着几百万的跑车,身边围着一群恭维我的人。
那不也是活在这样一个笼子里吗?
看着风光,其实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我迷路了。
在九曲桥上绕来绕去,怎么也走不出去。
心里那股被一碗面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妈的,一个破园子,还想把老子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