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河北平原漫无边际的黄昏。
太阳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天空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暮色四合。
我不是石家庄人。
我甚至都没来过这个城市。
可这一刻,我感觉,这首歌里唱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我。
那个在国企里混吃等死,拿着三千五工资,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礼铁祝。
那个为了凑一千块钱份子钱,把馒头泡进面汤里冻成冰坨,分两天吃的礼铁祝。
那个中了奖,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结果却被金钱玩弄,被上流社会当成肥猪、当成傻逼的礼铁祝。
那个开着破电驴送外卖,被一个差评就逼到绝路的礼铁祝。
那个在废弃钢铁厂的寒风里,等一个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哭得像条狗的礼铁祝。
我前半生那些安稳的假象,那些破产的绝望,那些暴富的癫狂,那些如今的落魄……
全被这首歌,血淋淋地刨了出来,摊在黄昏的日光下。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收音机里,那个人还在唱。
我这个三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方向盘上。
先是无声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后来,就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哭我那死去的爹,他到死都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我哭我那操劳一辈子的娘,我让她担惊受怕,没跟着我享一天福。
我哭小雅和小静,跟着我从天堂掉进地狱,还要为我生儿育女。
我哭我那还没长大的儿子女儿,我他妈的,连个像样的爹都做不好。
我把这几十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绝望,都混在这哭声里,吼了出来。
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眼睛红肿、满脸狼狈的傻逼。
我咧开嘴,笑了。
“哭个屁!”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骂了一句。
“大厦塌了,老子自己再盖!”
我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开口了。
“老东西,你听见没?”
我知道,文曲星那狗日的,肯定在哪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像看耍猴一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