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大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我心脏上,把过去一整年所有的虚妄、浮躁和不可一世,都给震了出来。
阳光,是那种春天午后,暖得有点不真实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睛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我没去擦。
我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那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刚发芽的味道,有远处马路上汽车尾气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有点呛人,可我却觉得,每一口,都带着一股子自由的甜味儿。
比他妈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我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人影。
我妈。
她的白头发,比我进去前,多了一倍不止,像一层寒霜,盖在头顶。这一年,她该有多煎熬。
小雅和小静。
她们俩都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就剩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盛满了委屈、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怼。
还有我的两个孩子。
儿子和女儿,都长高了不少。他们躲在小雅和小静的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着我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一身皱巴巴旧衣服,剃着板寸的男人。
旁边还站着我的律师,王律。他对我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没有拥抱。
没有眼泪。
也没有任何一句“你回来了”。
我们就那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时间好像静止了。
最后,还是我妈先动了。
她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帮我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
她的手在抖。
“走,回家。”
她说。
回家的路,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坐在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后座,王律在副驾,我妈坐在我身边。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场,车水马龙,红绿灯。
这一切,都跟我进去前一模一样,但看在我眼里,却像是在看一部外国电影,熟悉又陌生。
一切都那么新鲜。
新鲜得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心慌。
我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能看见,能听见,却融不进去。
车开到加油站,司机准备下车用公司的卡结算。
我叫住了他。
“我来。”
我从王律递给我的信封里,抽出几张崭新的人民币。那是我委托他提前准备的现金。
我下了车,把那几张票子递给加油的工人,说了一声“谢谢”。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