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又疼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一闪而过的疼,是钝的,从牙根深处,顺着神经,一下一下往脑子里钻的疼。
像我那栋楼的地基,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烂了。
售楼处里,死一样地安静。
前台那两个花大价钱请来的姑娘,一个在偷偷用手机看剧,另一个在专心致志地修着她那刚做的、亮晶晶的指甲。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把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灰尘,就像我那些无处安放的梦想,飘着,飘着,最后还是会落下来,落在我这片一败涂地的废墟上。
我的销售经理Leo,那个曾经油头粉面、以为自己能把冰块卖给爱斯基摩人的年轻人,现在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领带歪着,头发也乱了,眼神空洞地盯着沙盘上那个精致的楼盘模型。
那是我们的“安居苑”,我曾经的骄傲。
现在,它像个巨大的、精美的骨灰盒。
“礼总,”他有气无力地喊我,声音里全是锈迹,“上个月的水电费催缴单又来了。”
我“嗯”了一声。
“还有物业公司的,保洁的工资也该发了。”
我又“嗯”了一声。
我还能说什么?
公司的账上,只剩下四十几万。
这点钱,不够给银行塞牙缝的。
我看着窗外,东北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这么等死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我。
我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那栋主楼模型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不能这么干了!咱们得换个活法!”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买房送车库!这条路走不通!本地人嫌咱们贵,嫌咱们是‘豆腐渣’翻新!那咱们就不卖给本地人了!”
Leo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不卖给本地人?那卖给谁?卖给鬼吗?”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卖给南方人!”
整个售楼处,安静得能听见那几个灰尘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理他们,我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那股子濒临死亡时爆发出的求生欲,让我变得异常亢奋。
“你们想!现在网上不都说吗?咱们东北,是南方人的精神故乡!他们那边,夏天热得像蒸笼,咱们这儿,晚上睡觉得盖被子!”
“还有!咱们的锅包肉!烤冷面!铁锅炖!那帮南方小土豆来了,哪个不迷糊?”
“咱们就在短视频平台上,天天发!发咱们这儿的蓝天白云,发咱们这儿凉爽的夏天,发咱们这儿地道的美食!发咱们性价比贼高的房价,告诉他们,花几十万,就能在避暑胜地拥有一套房!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好像已经看到了无数南方人,挥舞着钞票,哭着喊着要来我这儿买房的盛况。
Leo愣了半天,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