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越来越短了,亮得晚,黑得早,跟我的好日子似的。
那天我出车回来,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子酸味儿。
不是醋,是那种孕妇闻到油腥味儿,从胃里翻上来的酸。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
小雅正趴在垃圾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小静在旁边给她拍背,眼圈红得像兔子。
看见我,小静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哥,姐……姐她有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抡了一记闷棍。
我不是不高兴。
我只是,怕。
我看着小雅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成了一团,然后扔进了东北三九天的冰窟窿里。
又多了一张嘴。
一张全世界最金贵,最不能饿着的嘴。
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
我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数字。
奶粉钱,一个月得多少?
尿不湿,一天得用几片?
将来上幼儿园,上小学,补课费,兴趣班……
我操。
我一个开网约车的,一个月挣那千八百块,我拿什么养?拿命养吗?
我翻了个身,小雅和小静就跟两只受惊的小猫似的,一左一右,紧紧地贴了过来。
黑暗中,我听见她们俩压抑着的,细细的哭声。
“老公,钱……钱不够花了。”
“家里的物业费该交了,还有燃气费,还有……还有我姐的产检费。”
“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了?”
她们的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滴滚烫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我,礼铁祝,一个曾经挥金如土,在南非同时娶了两个老婆的“爷”。
现在,却被几千块钱的物业费,逼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猛地坐起来,把她们俩搂进怀里,用我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跟她们说。
“哭啥!”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