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手势,或者一个眼神,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工就明白该干啥了。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卸完货,结完运费,一分钱没多,一分钱没少。
我以为这就完事了,正准备上车走人。
他却朝我招了招手,指了指院子里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棵桂花树下,摆着一套深色的木头茶桌和几个小板凳。
他示意我坐下。
然后,他从屋里拿出来一套我叫不上名字的茶具。
紫砂的茶壶,小得跟核桃似的。
白瓷的茶杯,薄得像蛋壳,小得我一个指头就能塞满。
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工具,茶盘、茶夹、茶针……
我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哪见过这阵仗。
在我们那儿,喝茶就是抓一把茶叶沫子扔大缸子里,开水一冲,咕咚咕咚灌下去,解渴就完事了。
他这套操作,在我看来,比他妈做一台心脏搭桥手术还复杂。
他还是不说话。
他开始烧水,水壶是那种老式的,水开了,“呜呜”地响。
他把一小撮黑乎乎、干巴巴的茶叶,放进那个小茶壶里。
然后,他开始用开水,一遍一遍地烫洗那些茶杯、茶壶。
水汽蒸腾,带着一股子暖意。
整个院子里,只有水烧开的“呜呜”声,和瓷器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我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我掏出烟,想点一根,但看着他那专注的样子,我那只拿着打火机的手,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我感觉,这时候点烟,就像是在教堂里放屁,是一种亵渎。
第一泡茶,他冲进去,然后立刻就倒掉了,一滴都没给我们喝。
我心里直咧嘴:“我操,这不浪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把那些被热水浸泡过的茶叶,用茶夹夹到我面前的一个小碟子里,示意我闻闻。
我凑过去,一股浓郁的、无法形容的香气,猛地一下就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岩石、阳光和时间的味道,霸道,又醇厚。
我感觉我脑子里那个跳着疼的瘤子,都被这股香味给安抚下去了。
他开始泡第二泡。
水流从高处冲进小壶,发出“哗哗”的声音。
然后,他把茶汤倒进一个叫“公道杯”的容器里,再从公道杯,依次分到我们面前那几个小得可怜的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