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向海岸的路途中,玄沐觉得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他一边游一边想,直至脑袋冒出海面,迎上明艳的日光之时才想起来——他放在床边柜子上的那盘水果,以及搁置在盘中的小刀还没拿走。
这没什么。玄沐想,先放着吧,反正完成册封后还要回龙宫整理行囊,到时他也想再跟母妃说说话,顺便继续为母妃切些果子。
玄沐再度回到九重天,以天孙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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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汐望着上方碧蓝的鲛绡帐,眼瞳木然无神。
这四四方方的柔软帐子,困了她几十年。
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笼,将她豢养在这里,剥夺她所有行动和思考的能力,让她变成一只提线木偶。
她被操纵着成为妃子,成为母亲,成为金丝雀,也成为泄欲的容器。
最终落得这样可笑的下场。
余光闪过一缕银辉,弦汐迟钝地移动目光,瞥向那柄沾着果汁的小银刀。
空气静谧流动,不知从何处蓄起的力量,支撑她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刀柄。
上面残存的温度让弦汐有顷刻停顿,眼中光采明明灭灭,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或许,离开这里也没那么难。
一切皆已尘埃落定。
玄濯有了美满的家室,玄沐登上了九重天,玄叶……
唉。
那孩子的造化,以后只能靠他自己了。
再没什么值得顾虑的了。
“唔唔——”
乌麻弱弱的叫声从床下响起,随后攀爬到她握着刀刃的手臂上。
“啊,差点忘了你。”弦汐微微地笑,“怎么这么伤心呀?不想我走吗?”
乌麻点点脑袋,两只白眼睛哀伤地皱到一起。
弦汐感慨道:“在龙宫的这几十年,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到了这种时候,我最放不下的……也还是你啊,乌麻。”
她勉力摸摸乌麻,“怎么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啊?你就这般舍不得我?”
“唔唔。”
“既然这样,要一起走吗?”弦汐抱抱它,“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不管的。”
乌麻拱了拱,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地方。
安心陷入长眠。
弦汐闭上眼,尖锐的冰凉划过颈间,倏忽后,又转为温热湿黏的触感。
咣啷——
金属掉落到地面,连带着一条纤瘦手臂也从帐中垂落。
虚无的魂魄离体高升,自在地穿过深海与游鱼,脱离水面,迎向久违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