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也笑,嘴角都笑僵了:“当然不会,我这是没话找话呢,想多留你坐一会儿。出院以后带你去赛车怎么样?我都打听好了,业余拉力赛下个月有一场,顺便还能去看看风景。就是会有点儿热,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去雪山,那边肯定凉快。要全都不感兴趣,就在家看看专业书也行。这一年我落下你们很多,不加油赶不上了,还得辛苦你平常多鞭策我。”
这么多的话他一口气就说完了,微微气喘,仿佛未来的日程排得很满,做也做不完。仿佛只要不停下来他跟宋珂就还有很长的日子,很多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
宋珂一边听一边给他整理被子,哑声安抚他:“知道了,一件一件慢慢讲,我在,我不走。”
“用不着,你早点回去。”
陈觉嘴上这样说,手上却无意识地攥着宋珂的手。他躺在那里尽力计划将来,把要做的事急匆匆地讲出来,然而都是些琐事,只字不提喜欢和爱。可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和宋珂无关的。每一件他们都得一起去做,所以他才会列成计划,才会讲得费力又期待。
对他们而言,应许之期总是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
最后他看着愈发昏沉,嘴里却还催宋珂回去休息。宋珂起身关掉房中的灯,拉开房门,走廊外一片清明的月光。
陈念就靠在门边。
收拾好情绪,她对宋珂说:“谢谢你肯过来。”
宋珂一言不发地坐到长椅上,满脸疲惫。陈念也挨着他坐下来,可是一直把包紧紧提在手里,肩膀蜷缩着。
“今天我担心得没办法了,几次都想给你打电话,又怕真的打扰到你。”
宋珂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她只好一再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
隔着探视窗可以看到陈觉平躺的身形,睡得并不安稳。她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低声对宋珂倾诉这段时间的不安,内疚,手包的带子都快抻断了。
“有一天下暴雨,他非要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淋透了。问他去了哪也不说,衣服也不换,一整个晚上都不愿意说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光盯着一把伞看……当天夜里就给我打电话,叫我下去一趟,说不舒服,让我送他到医院去……”
说到这里,终于哽咽:“路上疼得直吐,还没到医院就昏迷不醒了。”
宋珂心一阵阵地抽搐,身体却一动也不动,就那样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把他跟陈觉的过去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想他们认识的那天,陈觉戴着工牌的样子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想他们出去吃火锅,陈觉拽着他逃跑,路上的风何等劲烈寒冷。想他们在老家过年,陈觉拎着一瓶酒下楼换菜,得逞以后笑得那么温暖恣意。想他们去竹雕馆,在冰天雪地里等出租车,脚下踩出一个大大的坑。想他们一起创业,千难万难,一起回家,像小动物一样抱在一起取暖……
一直想,一直想,过去的每个画面清晰无比,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想到他们最后的分别,陈觉求他回心转意,单膝跪在雪上,两只手冻得发紫,眼睛里全是绝望,终于不忍再想下去。
以后还会有人比得上陈觉吗?
即使有,没有陈觉的宋珂也不再是从前的宋珂了。
后来回到病房,看见陈觉在黑暗里躺着,背对着自己,疼得浑身发抖,不过一点声音也没有。宋珂走过去,慌了神,确定陈念不在才问他:“要不要叫医生?”
陈觉摇头,呼吸因为剧痛而格外混乱,颈后凝着大颗大颗的冷汗。
“宋珂……”他用气声喊。
“我在。”
宋珂绕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黑暗里守着他,看见他吃力地朝自己微笑,“你还没走啊。”牙都直打颤。
刹那间喉咙艰涩,只能点头。
“太晚了,没有车。”
“那好……”
他隐忍地缓了缓,缓了半晌,像是还要再说什么。可是宋珂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明,究竟没有等到他解释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