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更多证据,但陈觉心底已有不好的预感。那是种直觉,就像他直觉自己爱过宋珂一样,不需要任何证据就可以肯定。想到走得不明不白的继母,陈觉忽然头痛欲裂,胸腔像是被人从中间剖开,疼得只能用手死死撑住阳台边缘。
一直都不知道继母是怎么死的,陈念说是高血压,他不信,因为她生前一向健康。可是尸骨都已经化成灰,陈念宁愿跟他决裂都要守口如瓶,根本无人可问。有的时候他都在想,要是继母会托梦就好了。
他一直希望继母能托梦跟他说说话,可是奇怪的,梦里永远只有继母的背影。她坐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在生儿子的气,悄悄地掉眼泪,说他是个不孝子。
“陈总,还查吗?如果您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
“查。”
倒让那人愣了一下。
“查清楚。”他嗓音忽然变得缓慢又压抑,“我母亲死前有没有跟他见过面,有没有起过冲突,每个疑点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陈总,这件事做起来有一定难度,您何不直接去问问当事——”
“让你查你就查!”他瞳孔急速收缩,凶狠地瞪着眼睛,“不用告诉我怎么做,你只需要办好你该办的事。”
“知道了陈总。”
声音就这样消下去。挂了电话他久久不能回神,右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栏杆,冰凉冰凉的。
后来回到卧室,被子里很暖和。宋珂穿着长袖长裤睡在里面,睡衣太大,显得他格外小只,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还睡出了一点汗。
陈觉躺进去,宋珂温热的身体就向他靠过来,无意识地依偎着他。
他却将宋珂推开。
查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这道理他当然懂得。只是一闭上眼就是奄奄一息的学生,关在牢里、戴着手铐脚链的父亲,还有不肯托梦给自己的母亲,除了他们,就剩浑身是血的自己。
像是有谁在自己身上乱捅,专挑要害处,心脏捅得尤其深,他大声呼救,让父母救救自己,母亲听见了,扑到他身上挡下几刀,然后就倒在了血泊里。
这不是真的,只是过于思念母亲的缘故。
后半夜有冷风灌进来,他睡得不安稳。有人替他掖好被角,又拿冰凉的毛巾来给他敷额头,手指轻轻拨开汗湿的额发:“叫你不要和他们去游泳,怎么就是说不听呢?现在好了,把自己折腾病了,上不了学还是小事情,全家人都替你操心。”
他浑身乏力,想睁眼睁不开,只能懒腔懒调地回一句:“打我一顿就好了。”
“还在跟你爸爸怄气。”毛巾翻了个面,烧得滚烫的额头重新舒缓了些,“打你那是为了让你长记性,其实你爸爸比谁都心疼你。”
他翻过身,背影沉默又倔强。
“好了好了,不说了。”温和又充满关爱的声音渐渐靠近,两只手搭到他肩头,“下回游泳不许再先斩后奏,跟妈妈说,妈妈腾出时间陪你去,你们几个小孩子去水库不安全。”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终于回过头,露出一双顽劣得逞的眼睛:“妈,一言不定。”
“一言为定。”
“你一定陪我去啊,不能蒙我。”
“妈什么时候蒙过你?一定陪你去,你想去哪里妈妈都陪你。”
自懂事起父亲就是那样严厉,只有继母,疼爱他如同亲生。父亲说慈母多败儿,继母说不会,咱们陈觉是个好孩子。他听得不屑一顾,可是心里也曾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继母,让她安度晚年。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继母终究是走在了他跟陈念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