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宫门,在深沉的夜色中停下。沈朝青起身时,脚步几不可察地虚浮了一下,连日来的殚精竭虑,方才在郑府的暗流汹涌以及地下通道的生死一线,此刻后知后觉地化作沉重的疲惫,席卷而来。
萧怀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陛下?”
他低声唤道,眉头微蹙。
沈朝青摆了摆手,想挣脱,却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他任由萧怀琰半扶半抱着,将他送回寝宫。宫人们见状,皆屏息垂首,不敢多看一眼。
寝宫内烛火通明,熟悉的龙涎香气萦绕,却驱不散沈朝青心头的阴霾。
他恍惚间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瞳孔骤然收缩。
龙椅上端坐的,不再是空寂,而是那个他亲手奉上毒酒、??眼睁睁看着断气的先帝。
先帝的面容模糊在烛光的阴影里,唯有一双冰冷、失望、带着无尽嘲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仿佛在质问:“逆子!你这皇位,坐得可安稳?”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混杂着积压多年的怨恨。
沈朝青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抽出旁边的天子剑,寒光一闪,朝着那虚幻的影子狠狠刺去。
“滚开!”
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钳住,动弹不得。萧怀琰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陛下!看清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第56章手臂如铁钳般箍住柔韧的腰肢
沈朝青剧烈地喘息着,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定睛再看,龙椅上空空如也,只有跳跃的烛光投下晃动的影子。
刚才那骇人的幻象,已然消失无踪。
他猛地甩开萧怀琰的手,后退一步,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他扶着额头,指尖冰凉,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朕没事。”
萧怀琰没有错过沈朝青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那双总是盛满讥诮与算计的眸子,此刻被一层罕见的水色朦胧覆盖,眼底深处是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以及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近乎癫狂的亮光。
他没有去捡那把掉落的天子剑,只是打横将明显脱力的沈朝青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内殿的龙床。
沈朝青没有挣扎,异常温顺地任由他动作。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他却觉得身下仿佛不是舒适的床榻,而是烧红的烙铁,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弑父夺位、残害忠良、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鬼魅般在眼前闪现。
郑观澜那惊惧的眼神,与方才龙椅上先帝虚幻的嘲讽目光重叠在一起,无声地拷问着他的灵魂。
报应。
这两个字如同毒蛇,骤然噬咬住他的心脏。
是啊,他这般罪孽深重之人,合该有报应。而眼前这个被他百般折辱、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他于危难的敌国皇子,不就是上天派来最好的“报应”吗?
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反弹性兴奋,混合着自我毁灭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他体内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