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闻言垂眸。
“我们三个人——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话落下去,酒吧里恰好换了一首歌。
低低的女声从音箱里溢出来,唱的英语被法语口音拐了个弯,听不真切,只剩下一个黏在空气里的旋律。
陆峥握着杯子的手无声紧了紧。
他抬眼,看见邵沅那双眼睛里难得没有玩笑,只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打量和试探。
陆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微微偏开,落到一旁杯中的冰块上。
冰已经融了一小圈,边缘变得圆润。
“顾朝朝,她还好吗?”
邵沅这下是真被戳到什么地方了。
那一对从前好得不能再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一个把脆弱裹得严严实实,硬是活成刀枪不入的模样;一个少年时逢人都要替她挡在前头,如今想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都得先绕半个圈子。
说不出的孽。
邵沅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让那口酸意顺着喉咙往下压:“想知道,你不会自己问她啊?”
灯光从侧上方压下来,把陆峥的神情切成明暗两半。
气氛难得沉下来。
邵沅把杯子又往自己这边拖了点,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嗓子压得低低的:
“有一件事,我是真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她。”
陆峥抬了下眼。
“为什么,”邵沅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慢,“顾朝暄,会跟秦湛予谈恋爱?”
邵沅确实想不通。
以他对陆峥的了解,这人一向惜字如金,却在“防火”这件事上极其啰嗦,那会儿还在念书,只要哪一个男生对顾朝暄多说两句话,他就能把人背景打听个干干净净;球场那边有人起哄“顾同学,要不要来看比赛”,第二天那人就会莫名其妙被学生会抓去改策划案,忙得连抬头都难。
陆峥是个不动声色的人,但在“哪里需要堵一堵”的时候,他从不手软……不用明说,气场就够把大部分“蠢蠢欲动”的人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所以,当初听见“顾朝暄”和“秦湛予”这两个名字被并列在一起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八卦,而是愣住。
一种“这两个名字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行”的荒诞感。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酒,用酒精把那点荒诞强行压平。
“都是我的错。”陆峥说。
没有拐弯,也没有替自己找任何一个体面的理由。
“朝朝出狱之后,我跟谢老爷子都没有去接她。”
一句话,几乎把那几年所有的空白都压进去了。
“所以她去了江渚,一个人在那边找了个地方生活了下来……而那段时间,秦湛予被下派带队到江渚,负责巡查工作,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闯入她的生活。”
邵沅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他原本打算再抿一口酒,把情绪借着动作躲过去,结果那句“都没有去接她”落下来,他手里的动作就彻底断了。
杯底剩下那一点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晃悠悠,他自己也觉得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不清楚,是酒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