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神情沉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眉眼间那份清俊还在,却被岁月磨出锋芒内敛的光。
那种气场,不是少年时的意气,而是身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的“定”。
可就是这样的“定”,让她更不知道如何面对。
“怎么?”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带笑,“这么看我。”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听说你现在在市里挂副厅,”她说,“恭喜啊。”
那语调不带讽刺,也不亲近,恰到好处地落在了“熟人之间”的分寸上。
像一记轻柔的巴掌,落在心口,既不疼,却让人呼吸一滞。陆峥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没有避开她。
良久,他才开口:“谢谢。”
顾朝暄“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咖啡杯里。
奶泡早已散去,褐色的液面映出一半窗外的光。
她看着那倒映里的自己,觉得滑稽——
这人曾是她年少时视为最重要的人,如今却只能用这样的语气,祝他仕途顺遂。
那种隔阂,不是距离,而是命运在两人之间立起的一道墙。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轻极了:“你现在的生活……挺好吧?”
陆峥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顾朝暄没答。
她只轻轻一笑,那笑里有点礼貌,也有点不堪。
“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什么都好。”
干净、稳重、周正、有前途。
也是,再也不属于她的陆峥。
陆峥垂着眼,看不出神色。
他手边的咖啡早凉,杯沿凝着一圈浅色的痕。
“姥爷病了。”
顾朝暄微微一怔,反应慢了半拍。
“……什么?”
“现在在军区医院,你要不要跟我回北京?”
“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就不回去吗?”他反问。
顾朝暄怔了怔,随即摇摇头。
他的手伸过来,握着,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人几乎无法抽开。
“顾朝朝,”他低声唤她,语气比方才更缓,“事情已经结束了,跟我回北京吧。”
他指尖收紧,像怕她跑,又像怕自己太用力。
那声音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姥爷这几年一个人过,身边除了护工和医生,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一层化不开的雾,“他一直在盼你回去,很想你。”
顾朝暄的唇抖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她垂下眼,睫毛在阳光里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