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把屋子里剩下的那点倔气都压散了。
顾朝暄怔着,没再动。
他还维持着半倚着的姿势,衬衫皱在臂弯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腕骨,连呼吸都显得沉。
顾朝暄垂了垂眼。
“我不困。”
“那就躺着。”他没睁眼,声音依旧低,“不睡也行。”
……
顾朝暄这一夜,几乎没合过眼。
他就在她身侧,呼吸均匀又沉稳。
房间太小,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味……
清淡的皂香、风尘味,还有一点点烟草残余的冷意。
铁床狭窄,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缝隙。她一动,他就会轻轻蹭到她的肩。
她盯着天花板,数着那盏灯闪烁的频率,从一到无穷。
世上好像总有一些人,只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敢稍微显露一点脆弱。
她翻了个身,面对墙。
他还在睡。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那句“陪我睡一会”,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其实是想回嘴的,可那时他眼睛都没睁,全是疲惫。
她说不出口。
时间像被拉长,夜一点一点往外退。
冷气钻进被角,她终于在黎明前打了个盹。
六点半,闹钟还没响。
顾朝暄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他。
秦湛予睡得不深,眉间仍有那股惯性紧绷。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起来了。”
他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稍微用力:“秦湛予,六点半了。”
他低声“嗯”了一句,像没完全醒,眼皮都没抬。
“再五分钟。”
“你不是七点要走?”
他还是没睁眼,只伸手往她那边一摸,声音低哑:“再五分钟。”
顾朝暄愣了一下——
他摸到的,是她的手腕。
她想抽回去,却被他轻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