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朱无视,叩见陛下。”朱无视躬身,行君臣之礼。
“免了。”朱栢摆了摆手,“你我叔侄,不必这么多虚礼。”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指了指身边的沙盘。
“皇叔,你看,朕这金陵城,如今,是不是干净多了?”
朱无视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红色的标记,又扫过朱栢那张年轻,却显得无比深沉的脸。
“陛下,滥杀无辜,非明君所为。”他沉声说道,“如此倒行逆施,恐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民变?”朱栢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皇叔,你看看外面。城中百姓,有谁在为那些江湖人叫屈吗?”
“没有。他们甚至在拍手称快。”
“为什么?”
“因为西厂杀的,是平日里欺压他们的恶霸,是抢他们钱财的盗匪,是玷污他们妻女的淫贼。”
朱栢走到沙盘边,拿起一份卷宗,扔到了朱无-视的面前。
“皇叔不妨看看,这是六扇门刚刚呈上来的。就在昨夜,西厂清洗过之后,金陵城一夜之间,盗窃案,抢劫案,斗殴案,下降了九成。”
“城南的王寡妇,不用再担心晚上被地痞骚扰。”
“城东的李记布庄,不用再交所谓的‘保护费’。”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朱无视打开卷宗,看着上面一条条记录,沉默了。
“可是,陛下,江湖之中,亦有侠义之士。您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杀,岂不是会错杀好人,寒了天下武林同道的心?”
“好人?”朱栢冷笑一声,“皇叔,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是好人?”
“是不遵王法,快意恩仇的人吗?”
“是言必称‘替天行道’,却从不问青红皂白,只凭个人喜好杀人的人吗?”
“还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却为了活命,连自己的师父和徒弟都可以出卖的人?”
他拿起另一份卷宗,那是贾诩刚刚汇总上来的,关于江湖人互相揭发检举的报告。
“皇叔,你再看看这个。”
“武当派弟子,检举其师叔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华山派剑客,揭发其师兄曾与平南王府的人有过接触。”
“还有你护龙山庄极力保护的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现在,他们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已经快要把彼此的祖坟都给刨出来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侠义之士’?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江湖’?”
朱栢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诛心。
“皇叔啊皇叔,你真是老了。”
“你守护了一辈子的江湖,在你眼里,它充满了仁义道德,充满了侠肝义胆。可在朕看来,它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粪坑!一个威胁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巨大毒瘤!”
“朕现在,就是要将这个毒瘤,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朱无视看着手里的卷宗,听着朱栢那振聋发聩的话语,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朱栢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法否认。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就算江湖有错,但罪不至死。他们,也都是大明的子民。陛下何不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