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游至一个山里,那山场昔年开过金矿,开穷了许多人。
那里有一家大财主,他就在那家门首化斋。那当家人有病,听说有道者临门,出来便问:师傅会看病否?
道者问:会长有何贵恙?
当家人说:我腔子疼,神虚头昏。
道者说:这是心痨,药治不好,我传你善养的工夫。你把万念俱忘等死,方保能好。
这当家人把道者暂且请到家里歇息,就依着他的话行,不日疾病果愈。
当家人说:我前日已竟是死的人了,师傅救了我的性命,今日就当我死了,我要随跟师傅出家。
道者说:你肯舍你这份家当麽?
当家人说:我前者若是死了,这家当能带得去么?
道者说:我有一句话对你说:恐你不从。
当家人说:师傅有救命之恩,弟子无不听从。
道者说:我闻你有万石余粮,此时正遭凶年,你把粮周济了困人,你可愿意么?
当家人说:正合余意,但恐山野地方,人来的太多了,恐怕生事。
道者说:我有一计,先禀知此处地方官,教这饥民与咱开矿,饥也赈了,矿也开了,岂不两全其美。此矿若开成,开丛林接待往来的僧道,周济天下的饥民。
当家人说:师傅这句话把我才提醒了,就赶这办。
次日禀了地方官,只开了两月,就打出沙子,就请分金的匠人制起分金炉,烧了一火,分出且是好金子。当下禀知地方官,地方官禀知大人,大人起奏了,起了国课。
圣上恩赐的顶带,这就有无穷的富贵。从此开丛林接待往来僧道,又修了许多茅庵,供养修行人。
这道者还俗开矿,已竟有二十余年,得了一个心痨,求生不生,求死不死。欲寻无常,又舍不下;欲想活人,罪又受不过。一日之间,勉强活人。
是年时值四月,他令人拿轿子抬他上山。那山峰顶上有一株大树,他去到那里乘凉,只见远远的来了一个道士,走的身轻体快。走至跟前,才认得却是前二十年分手的师兄来了。
二人见面,想起昔年同患难之时,抱头痛哭。师弟说:我如今在此处开矿,又开丛林接待往来,还供养许多僧道,你为何不来享福?
他师兄笑而答曰:你既出此言,你看你的形容,是怎样的。你如今现得心痨,目前受罪。你把一腔子精神都用在富贵上,累的大患及身,你还叫我享福来。咱二人离别之后,我闻得你学烧丹,烧不成又开矿。你心上什麽主意,你与我赶实处说来。
师弟说:不瞒师兄,受命死打死挨,除欲炼心,我实行不去了。我的主意,烧丹开矿,开丛林接待往来修行人,一则立功,二来有人修成神仙,他岂不度我升天?
师兄说:我常闻人说,天上没有个有欲的神仙。你烧丹开矿,又想人度你成仙,这三样也算是欲不是?
师弟大愧无言,半晌换过一口气来,便说:我这岂不白耗了二十年精神?
师兄说:依我之见,你将万事放下,觅你归一的正路,来生可得人身。
说毕,师弟拜谢。不日呜呼哀哉,绝气而亡。师兄赞曰:
师弟发心要出家访仙学道走天涯
乞食化斋听天命除欲炼心是正法
因何后来不能久饥寒困苦受不下
惟有我是无能辈照常沿门把斋化
虽欲退息要改变自幼未学技艺法
大丈夫不言妻贤子孝,君子不夸自己好。因此他师兄赞师弟,不言他的好处,只说他未曾除欲炼心,失涵养之工。即他开矿开丛林,接待往来,供养修行人,济贫拔苦,与人有益,其功非小可耳。于是三教人赞曰:
开矿也没利己身亦未成家娶妇人
还俗仍做出家事接待往来开丛林
德行阴功人不及德重感动鬼神钦
身虽劳而功且大今生扎下来世根
精神耗去归阴去死后一定得人身
总要觅着西天径经曰祖师暗接引
歌曰
聪明反被聪明误伶俐吃了伶俐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