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李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走进来。
看着父亲那沧桑的面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愧疚之意,但很快又想到他日后在这洛阳新都朝廷之上的前程,那点愧疚转瞬间便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坚定。
“父亲,该出发了。”
李祺躬身向前,面容坚毅不凡。
李善长看了他这亲生儿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在李祺的小心搀扶下,离开了这书房。
陆羽的用意他已然揣摩清楚了。
韩国公府门前,数辆马车以及府内这么些年培养的护卫,全都在此严阵以待。
李善长颤巍巍的身子上了马车,马车之内还有着他新纳的小妾以及之前的一众妻妾。
夫人们或娇嗔或低泣,当真是百花娇艳之景,各种各样的美貌女子,年龄大小不一,有才刚成年的,有正值妙龄的,还有与李善长一般已到了高龄的。
有这么多妻妾,李善长的子嗣同样不在少数。
这天下,什么东西一旦多了,那便不值钱了,哪怕是父子间的亲情亦是如此。
坐上马车,李善长未同李祺说上一句话,只是在马车启程之时才掀开了车帘子,浑浊的目光在李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后便挪开,“日后我李家还有韩国公府,在这洛阳新都、在这大明天下的前程,就都在你一人的身上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之后,车帘子放下。
这一刻,李祺意气风发的声音再次响起,车队开始稳步朝着洛阳新都城门之处不断前行。
哪怕李善长告老归家养老。
可韩国公府凭借李善长这么多年积攒的威名,虽然已不如还在朝堂之中的那些老兄弟,但威慑这大明天下九成九的人却是完全足够了。
而不知为何,目送着父亲李善长这一大家子人的离开,李祺心头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轻松写意,反而被一股沉闷压在心里。
他不禁自问起来。
“我李祺真能肩负得住韩国公府这么大的家业吗?”
世上的年轻人总是在有老人压制的时候,觉得苦闷束缚、郁郁不得志,可没了头上的那片“青天”
,又会心生迷茫畏惧。
前途虽有,但心中的那份踏实感仿佛也就此消失,再也不复存在,且不可能再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好在李祺也早为这一天做了准备。
确认父亲李善长成功离开洛阳新都一带后。
他马不停蹄就去寻夫人临安公主。
户部侍郎的职位他虽看重,但更想要的却是在大明银行之内与朱标之间的那份亲近,这才是他未来立足于朝堂之上最大的仰仗。
……洛阳新都之外,一处庄园附近是农田,四周乡野之间的农户、村民们忙于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
金色的麦浪随着小风吹拂微微翻动,年关将近,三九严寒的冬日里最难过的寒潮已然过去。
虽还未到春天,但春风中的暖意却已如拂面而来,同样也扑到了眼前这些作为天下人粮食的作物之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大自然的共鸣美妙交织,悦耳动听。
此时,让在这官道之前驿站之内的陆羽听了,也觉得心旷神怡,前所未有的轻松写意。
“我家老爷要见你们家老爷,当今韩国公李大人。”
驿站前处,小鼻涕作为陆羽的外院管事,身着上等布衣,头戴布帽,早已没了昔日在乞丐堆里时的玩世不恭,反而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规矩,一副古板的姿态模样。
以小鼻涕的身份,韩国公府里的老管家还是认得的。
像他们这样的下人,对于洛阳新都之内的大人物以及大人物身边的心腹,可都是了如指掌,不然万一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他们的身家性命可就难保了。
老管家心思机敏,知道小鼻涕
出现在此处,那么他背后的陆羽恐怕就在这附近。
老管家也能猜出自家老爷的一些心思,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让队伍里的护卫们轻举妄动,随后便来到了老爷的马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