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裴瓒没少听过这样的话,可他知道,真的要去追究皇室宗亲的责任,是难上加难。
如若是没什么权势的破落户还好,想要追究多半是能有个好结果的,可是像太后这般尊贵之人,又有谁敢去问责呢?
群臣激愤不假,可没有人敢真正地站出来,向长公主言明要惩治太后的决心。
事情不能就此搁着。
不管明怀文的遭遇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在众人耳朵里,他就是受到了太后的折辱,这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哪怕太后现如今因为火灾卧床,也需要给群臣一个交代,维护历代臣子的尊严。
如此就给了长公主机会。
让她替太后认错,搏一个体恤臣下,礼爱臣民的美名。
“殿下宽厚。”
左都御史在这时站出来夸了句。
然而,长公主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表示,让谢成玉继续。
谢成玉执笔,留下几字:“明怀文言语无状,冒犯太后,被施以拔舌之刑……”
再往下写,便是明怀文心怀怨恨。
但这不是现如今就能盖棺定论的事,必须得明怀文承认才行。
谢成玉没急着逼问明怀文,略微一停顿,便有人呈上来几份证据,隔着几米的裴瓒抬眸一扫,不禁蹙起了眉头——
这些证据,怎么那么像他之前为了绿藓一案搜集到的呢?
四司八局的账目册子、裴瓒亲笔写的供词。
一小簇干枯的绿藓,还有几件零零散散的小玩意,裴瓒一时没分辨出来是什么,正眯着眼打量,殿外的侍卫又押进来穿着奇装异服的几人,仔细一瞧,竟然刚好是先前杂耍班子的那几人。
之前他凭借着杂耍班子的开嗓,猜出了明怀文是如何运作勾结的,又在逼问之下,理清事情脉络,让皇帝不得不做出决断。
现如今,他所做的倒是都成了今日的铺垫。
裴瓒蹙着眉头,越想越忘神,也顾不上是什么场合了,不自觉地用手托着脑袋,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每个正形。
长公主飘来几丝视线,他也没有察觉。
谢成玉只能是自作主张地拿着证物托盘走到他的面前,遮住了他失礼的举动。
谢成玉平静无比地说道:“先前裴少卿在宫中调查绿藓一案,但最终因为涉及明怀文,陛下命人不得事情外传,如今陛下病重,太后遭祸,裴少卿可否说说当时查到了什么?明怀文与绿藓,走水,以及北境到底有什么关系?”
平淡的目光垂下,裴瓒抬头也看着对方。
彼此的目光交汇,仿佛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的洋流,汹涌地冲撞着,将繁琐的世俗裹挟,奔向轮回中的归处。
瞧他愣神,谢成玉又低了低头:“裴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