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瓒正在气头上,两颗眼睛里倒映着的火光,像是真实地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一般,他狠狠地瞪着眼前人,恨不得将其咬上几口解解气。
不过,恼了片刻,被风一吹,便清醒了。
这不应该是他责怪沈濯的时候。
就算这人有天大的过错,私底下干得事再怎么见不得光,当务之急都不是跟沈濯要个说法,而是要牢牢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抓到杨驰、
裴瓒一转身,望向烈火焚烧的庭院。
隔着院墙,从石门望进去,那里面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满目焦黑,更瞧不出是否还有人在里面。
他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去确定杨驰是否在内。
索性心一横,再度起了闯火场的心思。
沈濯不会看着他冒险。
刚踏出去半步,沈濯立刻拽住裴瓒的臂弯,不费吹灰之力地往回一扯。
“你要是有心拦我,就替我将杨驰找出来!”
沈濯不敢正面回应他,飘着眼神看着旁处,看起来便心虚,而后更是故弄玄虚地轻声说了句:“别急,有人来了。”
裴瓒明显不信,正想反驳,一道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夹杂着声嘶力竭地呼喊,裴瓒听得并不真切,特别是近处那房屋烧着的声音,将那惊慌失措的脚步声盖住了大半,更是让他迟疑那声音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他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狼狈的影子——披头散发,慌不择路的杨驰。
对方只穿着件里衣,踢踏着一只鞋子跑来,脚步踉跄,很是急切,时不时地回头望着,似乎是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裴瓒下意识地想去拦路,但还没来得及挪动半步,就被沈濯硬生生扯到旁边角落里。
沈濯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见着杨驰越跑越近,裴瓒也看清了,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两道白影如同鬼魅似地跟着他。
那两道白影,双脚离地,在半空飘着,脸色也是如墙灰般的死白,更有一道鲜红长舌从嘴里吐出,乍一眼看上去很是唬人,像是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连裴瓒这种不信鬼神的人见了,都不免有片刻的心慌。
可在火光的映照下定睛一瞧,便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腰间用来飘荡的麻绳,甚至就连那鲜红的舌头也不过是布条扎的。
早想过用鬼神之说吓唬杨驰,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直白。
偏生杨驰又一幅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无一不是惊恐之色。
“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裴瓒问道。
沈濯更是答得不假思索:“陈遇晚。”
“他可没这份心思。”
裴瓒不是觉得陈遇晚想不到这一层,而是时间仓促,陈遇晚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太可能让人提前去准备,而且就算他与流雪关系匪浅,甚至是通过消息,也不能将计划布置得如此全面。
这一晚上,装神弄鬼,放火烧府,还要救人,陈遇晚一个人无法顾及周全。
被看透得差不多了,沈濯却仍是把黑锅甩到别人身上:“流雪和鄂鸿先生总是有这些古怪的东西,此刻拿出来用,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