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长书言辞之间,听上去有些失落,卯日不解他为何这样,只是抬眼端详他,发现对方果真鬓发紊乱,模样狼狈,眉宇之间充满倦怠之意,心中那点不满才渐渐散去。
“所以,你想说什么?”
赋长书没有直接回答,从胸口掏出一张泛黄的、有皱褶的信纸,塞到卯日怀里,就斜插在他领口。
“你回去看吧,”他松开缰绳,拉开两人距离,“我得赶回汝南,只剩下不到三日时间,离开学宫太久,师氏恐怕会生气。”
生气事小,只是怕违反宫规,到时候被惩罚或是逐出学宫,得不偿失。
“你疯了?你四天没休息从汝南到丰京,现在就要走,真就为了看我一眼,问我为什么不传信给你?”卯日闻言跟上去,“赋长书,你既然见着了,想说什么难道不能直接说吗?”
赋长书充耳不闻,双腿一夹马肚,牵着绳小跑起来。
卯日一急,朝着玉京子喊一声:“六哥,你先回去!”
他扭头就去追赋长书:“赋长书!你别跑!”
赋长书见他赶上来,也没真加速,只是偏过头:“你回去吧,正下雪呢。”
“你也知道在下雪,这样的天气,你不吃不喝只管胡来!不准跑,你要是跑了,我就不看你给我的信了!”
赋长书被气笑了,当真不再跑,只是回过头来等他,讥讽地说,“你是三岁小孩吗?春以尘,幼不幼稚。”
“我幼稚。”卯日怒极反笑,毕竟是难得一见故人,笑意也从唇边荡开,自然而然哄他一句,“行,长书哥哥,那跟我回灵山呗?”
他骑在马背上,微微探身,看上去似要从马背上跌下来,赋长书下意识伸手,握住卯日的肩,将他扶正,随后意识到什么,快速收回手,竟然冷淡地应下。
“好。”
准备好的腹稿全部咽了回去,卯日没想到只用一句话就劝住了赋长书这个犟种,颇感意外地瞧了他两眼。
“现在回长宫还要一段时间,我瞧你风尘仆仆,不如去丰京寻间客栈沐浴,吃顿饭,好好休息。”卯日提议道,“你觉得呢?”
赋长书攥紧缰绳:“你总是朝令夕改,前一句说要带我回灵山,下一句就要我留在丰京。春以尘,你不是骗子是什么?”
卯日只觉得拳头发痒,他再和赋长书说几句,他一定忍不住动手,冷下脸朝着灵山方向走,赋长书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直到见他回头。
“走吧,弟弟,我带你去灵山。”
灵山长宫在丰京,却不在丰京城中,从城门出发,只要往东跑马半日就能抵达。好在赋长书回汝南也要往东走,还能顺路走一段。
卯日领着赋长书追上玉京子时,对方只是扫了赋长书一眼,问了一句姓甚名谁,便不再感兴趣,直到赋长书跟着卯日上了灵山,最后又要跟着少年回自己房中。
玉京子的目光这才变了,视线似剑锐利,审视一番赋长书,再次核实了他的身份,才道:“既然是以尘的故人,那先回客房好好休息,晚间让以尘为你接风洗尘。若有事,可以寻我。以尘,六哥今日一直会在长宫。”
卯日点头:“六哥,你先回去休息吧!”
玉京子拂开他肩上落雪:“晚膳想吃什么?”
长宫每日的食谱会在前一日提前规划好,一并交与主管审查,卯日不常过问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只是想着正好赋长书也在,于是转头问了一句:“赋长书,你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
这句倒还礼貌,玉京子态度缓和些许,朝他微微一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