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司徒瑾颜就以一袭素衣净身出府,临行临别,在赫抿禄月与萧二娘道不尽的叮嘱中,坐上了前去西郊的马车。
相府距离保宁寺仅有一个时辰的路途,当马车停下时,司徒瑾颜掀开轿帘便见一座白墙黑瓦的四方院,檐下牌匾平淡无奇,字体却刻得十分苍劲有力,赫然写着‘保宁寺’几个大字。
汀兰先行挎着行李下了马车,接着将司徒瑾颜接下,迎进了寺庙。
保宁寺的住持,正是昨晚为司徒瑾颜讲经的老者,看见她的到来,老者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态度友好地命弟子准备了厢房。
屋子里,汀兰一边替司徒瑾颜铺着床,一边生着抱怨,“小姐真是的,老爷都说三小姐的死与您无关了,您怎的还要来此遭罪?”
此为寺庙,自然是烧香礼佛,戒荤斋素的艰心之地,且寺庙未名,房屋简陋狭隘,就是紫竹院与之相比起来,也要好上千百倍。
司徒瑾颜听着她说,平静的脸上却无任何波澜,只是立在神台前注目着佛像,久久未语。
汀兰见她不吭一声,心里更是泛起了一阵着急,跨步走前司徒瑾颜身旁,忿忿不满道:“小姐,您倒是说一句话啊,您这样搬出相府,还推迟了您与南少爷的婚事,岂不让其他房姨娘看了笑话?”
犹记得出府时大夫人戏蔑的神情,汀兰到现在还为自家主子抱着不平。
不过这回,司徒瑾颜倒是侧过了身,看着汀兰,但却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汀兰,你回府里去吧。”
“啊?”汀兰面上一愣,没曾想司徒瑾颜会突然这么说,但随之,又似反应过来了什么,赶忙拉住司徒瑾颜的袖角,紧张不已,“小姐,汀兰不是这个意思,汀兰不怕吃苦的,小姐您别生气,千万不要赶走汀兰啊。”
说时
,面泛焦急,欲有下跪趋势,幸得司徒瑾颜及时挽住。
对着汀兰牵强一笑,司徒瑾颜泛着忧愁的眸子里却看不出一丝愠怒,“你别着急,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大师说过,即来庙下为亡者诵经,理应全心全意,轻怠不得,而我又怎能带着女婢来清修呢。”
听闻她这么说,汀兰心里的担忧不仅没有减少,反之更加浓重了起来,急忙抓住司徒瑾颜的手,劝导道:“汀兰怎么能放心小姐一个人在此呢,您就把汀兰留下吧,好不好?”
无奈,司徒瑾颜动作泰然,将她的手推下,“不要再说了,我既心意已决,你知道此事已然没了商量,你快带着马车回相府复命,此后经时,日满之前,都莫再来扰。”
说罢,司徒瑾颜便双手合十,面朝佛像。
“小姐……”汀兰担忧地看向她,心念必是此次三小姐的死对自家主子的打击太大了,可心结易结不易解,这事仍需司徒瑾颜自己想开,否则谁也插手不得……
想到这里,汀兰只好委委行下退礼,看着司徒瑾颜决然的背影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酉时,夕阳西下,暮霭方起。
保宁寺的住客都统一安顿在东边厢房,若无需要,僧侣们通常都待在大殿祈福诵经,不会来此。
司徒瑾颜正在房中拜佛,早间遇见的老者—明空大师特地为她送来了地藏经,并为她简易地讲解了一番。
她望着手中佛经,安然一笑,诵读至熄火之时才放下桌台,一夜长梦。
而往后时日,她都安心住在保宁寺里,日日见青山鸟啼,夜夜观澈天繁星,晨起暮落,皆悉心听敲钟打鼓,居此数日,司徒瑾颜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释然,并且在这香烟氤氲的佳处,也是她唯一不会想起司徒乐瑶惨死的地方……
保宁寺处地面积并不大,比起山脚下的几间名寺,香火也不算太旺,但胜在庙里的弟子都十分虔诚,从未有过抱怨与不满。
寺庙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乃汉传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早年有南昭国先皇亲笔赐名为保宁,并为佛像加塑金身。但后来,随着先皇的仙去,山脚下也另增了好几处寺庙,并有方丈与朝中官员勾结牟利,故而处地偏远的保宁寺便被渐渐冷落了。
这些事迹,都是司徒瑾颜闲来无事时,从明空大师云淡风轻的口吻里听过来的,空下时,她也时常会走去大殿听老僧讲经,或找明空大师舒缓心结,每回听下来,她都觉得内心顿时通明许多。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有多少日,连司徒瑾颜自己也没算过,只是偶尔会有汀兰前来探望,被她次次拒之门外,皆以清修为借口,托人将其劝回府。
而后有一晚,外面雷声隆隆,下起了春末夏至期间最喜怒无常的倾盆大雨。
屋外突然又响起汀兰呼唤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略带几分嘶哑的男音在外敲门求见,把司徒瑾颜从睡梦中恍然惊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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