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人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哽咽不止,是王子臣。他的衣袖染满了红色的液体,像血。他一直在哭。
“听人说,中枪的人是他老板,也是多年的朋友,当场就死了。那个戴面具的,可真下死手啊。”唐涛低声说,一脸心有余悸的神情。
你还没看到他昨天的夜杀呢。我想,那更下死手,姐差点被他先奸后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敢当众杀人,那杀人对他来说就不算事,也就不应该怕我告发,那他为什么要杀我?同理,后来为什么又不杀?唐涛他们三个碰到我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让我死翘翘,还来得及毁尸灭迹。然而他却没有那么做。到底为什么?
哗——!哗——!大厅的窗户忽然被人外面一扇扇地拉开了,黑衣人们敏捷立落地往窗口一站,把手里黑沉沉的亚光枪管直伸到屋里来。每个窗口外都站了一个。
难不成这帮人想把我们这些人堵到屋里扫射?这要开枪,我们是一个都跑不了啊。我胆战心惊地扫一眼众人,发现大家的脸全白了,惊恐地盯着那些枪口。看来他们跟我想的一样。
在众人的惊恐中,大厅的门口黑影一闪,黑衣银面的九离候走了进来。长衣飘摆,冠饰拂动,如一头邪恶的黑豹在领地漫步,无声无息,凶猛而优雅。他目不斜视地走上主席台,拉过一把椅子,一撩长衣,行云流水般坐下来,这才扫了站在大厅里的众人一眼。
眼神冰冷,傲慢,轻蔑,视众人如蝼蚁一般
我故意站在人群的最后,还让唐涛挡在前面。从这个位置远远看去,九离候银色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不像黑夜里时看着是绿色,此时它是淡墨色的,表面似乎蒙着一层绿光,异样地亮,不像人的眼睛,倒像某种兽,看起来也比大多数人的目光锐利得多。
他傲慢而懒散地斜靠在椅子里,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坐椅的黑色木扶手,一声一声,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我注意到他双手每个手指上都带着造型怪异风格奇特的戒指。相对于满身黑色,他的手和没挡面具的下半张脸又过于白皙。那种白只能用欺霜赛雪来形容。嘴角上翘的菱形唇又太红。这样的肤色和红唇如果长在年轻女人身上,当给人以绝世惊艳的感觉,可长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只让人觉得妖异。
他不像真人。精致诡异的面具,头上戴着的华丽头冠,冠沿下宝石和皮毛做成的挂饰零零碎碎的披在胸前背后,身上黑底滚银花纹的长衣和那双银色弯刀,这一切都华丽得不真实,使他看起来像漫画里走出的邪恶人物。
我相信大家的感觉和我一样。人们惊恐不安地看着高高在上的九离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偏偏九离候沉默着,只用那无礼的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众人,看得众人越发惊恐。
似乎,他觉得气氛造足,才微微前倾了上身,看着众人说:“谁是黑蛇庄里的村民?”
声音低沉而漫不经心,可因为厅里太静,众人又太紧张,只觉得那声音惊悚,吓了一跳。
大家不安而疑惑地看看他,又互相看看,没人吭声。
“没人承认?”九离候慢慢靠回椅背,平淡地,几乎像温柔地说,“那就全拉出去杀了。”
人们并没忘记牌楼前他拔枪杀人的情景。但他这话的意思太过惊人,他的语气也过于无所谓,人们一时不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全都惊疑不定。
两个黑衣人快步从门口走进来,拉起一个游客就向外走。那个游客惊恐地大喊,使劲挣扎,一个黑衣人抬手,一拳就打得他头一偏,接着脑袋无力耷拉下来,任人怎么拖也不动了,明显是昏迷了。黑衣人们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他,继续向外走。人们这才明白,九离候的话是真的!但人们被一种气势镇住了,一时间没人出声,或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等一下!”忠臣良将大踏步走上前,并没挡拖人的黑衣人,而是走到走向九离候座前。
九离候扫了眼忠臣良将,饶有兴趣地道:“你愿意告诉我哪些人是搞活人祭的萨满?”
“我不知道谁是萨满。”忠臣良将耐着性子说。从牌楼前九离候开枪起,他就有点出离愤怒的样子,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量才忍而没发。现在看人就要被拖走,怎么也忍不住了,才站了出来。“先把人放下,我们再谈。”
“噢?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啊?”九离候并不叫住手下,而是看着忠臣良将,语气带笑地说。那语气笑声和眼神,完全是瞧不上的,看小丑般轻视的戏谑。
“别装蒜。”忠臣良将扭紧了眉头,不耐地道,“我在和你做一样的事。我们合作过。我现在知道的情况想必你也未必知道。”
九离候看了忠臣良将一会,才叫手住手下。两个黑衣人把昏死的游客往地下一丢,大踏步离开了大厅。
九离候始终没向这边看一眼,只看着忠臣良将说:“看着有点面熟,你是谁?”
“彭越。”忠臣良将拿出一个证件向九离候晃了晃,又低声说了句话,似乎是一个名称,地名,或代号,听不清,然后大声说:“想起来了吗,九离候总将?”
“彭越?好像有这么个人。”九离候的态度无礼又傲慢,“你站错方向了,站我身后。”
“站那看你把他们全杀了?我不能站过去。”忠臣良将忍耐着,脸都白了。我觉得他快忍出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