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睁开眼。
天光已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痕。
他看了一眼身侧。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温以宁已经不在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馨香。
苏泽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前所未有的好。
他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在门口做了足足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用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感,推开了卧室门。
才下楼梯,三股泾渭分明,却又同样饱含“心意”的食物香气,就跟三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冲进了他的鼻腔,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一股,是温润醇厚的鸡汤香,带着红枣和枸杞的清甜。
这是温以宁的阵地,代表着传统、养生,以及不容拒绝的关怀。
一股,是清雅奇异的药草香,丝丝缕缕混杂在米粥的清甜里,光是闻着就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这是贺知微的领域,代表着专业、高效,以及充满诱惑的暗示。
还有一股……是纯粹的,烤得火候刚好的麦香和煎蛋的焦香。
简单,直接,精准命中人类最原始的食欲。
属于叶无暇。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
这声突兀的门铃,在苏泽听来,不亚于救苦救难的梵音。
救星!
他像是屁股底下被安了弹簧,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去开门!”
他几乎是抢着喊出这句话,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被三道实质般的视线锁定的人间炼狱。
只要能离开这张桌子,他发誓,哪怕门外站着的是提着刀来讨债的仇家,他都会给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苏泽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冲向玄关,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皇。
温以宁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看着他过于积极的反应,眸光深了几分。
贺知微则单手撑着下巴,唇角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兴致。
主人这副样子,可真是有趣。
然而,苏泽还没冲到门口。
一道黑色的残影比他更快。
只见叶无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起身,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