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重云不才。”
宋重云端过那碗醒酒汤,已然凉透,他弯着笑眼一饮而尽。
菡月脸色发暗,但抬起眼的时候却已经唇角带着笑意,她说道:“是皇姐输了,六皇弟棋艺依旧精湛,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为营,这让我想起了六皇弟当年在紫善堂棋艺大赛时,最精彩的那一场……”她状似无意的拨拉着棋子,白玉似的手指与黑子形成鲜明对比,“只不过六皇弟如今布棋似乎与从前不尽相同?”
“人总会改变。”宋重云笑着抚弄衣袖,说罢他托腮望着菡月,笑意盎然:“皇姐不也变了吗?以前皇姐人淡如菊,从来不曾掺和朝堂里的那些事儿,如今怎么又起了心思?”
菡月看着他,眼眸里如深渊般看不见底,又如可以吞噬日月光辉的黑夜一般,让人不敢一探。
殿堂里静匿的可怕。
直到响起一道浓重的呼噜声,三人的目光才彼此放过,转移到了后方的龙椅上。
庆元帝手肘拄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但是看他的表情,睡得并不好,眉头深锁、心事极重。
萧知非这才从椅子上起身,拉了拉宋重云的衣袖,脑袋轻轻向着大殿门口点了点,示意不能说不明显了。
宋重云便也起了身,跟在他的身后走下台阶。
但是他没想到萧知非会突然停下来,宋重云向前磕了一下,刚好撞到他的后背。
他揉了揉有些疼的脑门,却听见身前的人不缓不急的说:“公主若是觉得手握三寒司便能对抗萧某人的话,怕是打错了算盘,萧某人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公主离开这个行宫。”
说完他的手滑进宋重云衣袖里藏着的手心,紧紧握住,离开了大殿。
他甚至都不曾回过头看一眼,坐在那里的菡月,和她那双几乎要把棋子碾碎的的手。
“这大奉的江山,始终还是朕说了算。”
庆元帝睁开半阖的双眼,阴沉沉的望着那二人紧贴在一起离开的背影。
“可是父皇,萧知非他说的没错,今日的三寒司又如何震撼的动他呢?他手中有剑,有兵权,有朝中权臣的支持,儿臣却什么都没有,儿臣甚至都没有一条狗!一条能冲在儿臣面前去咬人的狗!”
菡月愤愤的将手中棋子砸到了棋盘上,“砰”的一声,碎了一片。
“狗?”
“是!”
良久,那龙榻上的人缓缓要坐起,冯宝儿向前半步弓着腰,搀扶着他倚靠在厚厚的垫子上。
“那朕就赠你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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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不怕三寒司吗?”宋重云向四周张望,见着没人这才轻声问询。
萧知非停下了步子,阳光照在他的乌发上,倒显得身上的锦缎黯然失色了不少,“怕,怕极了。”
宋重云能感觉到,他说的这个怕很真实,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在他的眼眸里看见了什么东西闪过。
“不过如今的三寒司,却是个空壳子,徒有其名,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