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前阶下都很干净,雕栏虽旧却纤尘不染,很显然这里的下人兢兢业业,并不因为殿中住着天子幽闭的皇子而偷懒怠惰。
夕阳橙色的暖光将陈娇主仆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眼望着古朴淡雅的正屋以及新的有些刺眼的“德馨殿”牌匾轻轻蹙起了眉心。
格木的门窗向两边打开,初夏傍晚穿堂的凉爽微风吹拂着跪坐殿中人脑后的顺滑长发。
刘彻低着头,在安静的大殿里扶额而坐,身前放着一盘黑白残棋。他只穿了一件暗梅交花的纨素白绫中衣,身后是自小带在身边的偷懒小内侍,靠着廊柱哈欠连天。
这样古旧的大殿,这样安静的刘彻,这样微醺的晚风……
陈娇觉得恍若隔世。
小寒识趣的留在了正屋门外,制止了门外侍女惶恐的请安。陈娇提起缀着珍珠流苏的裙摆,抬脚迈过门槛,她被拉长的影子投在溜车身后小内侍的身上,小内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因她摆手的动作而咬着嘴唇硬憋回了嘴边问安的话,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陈娇脚步轻缓,已是几乎不受控制的靠近刘彻,慢慢弯下腰来。她认真的看向刘彻发现他竟然支着额角睡着了。
他睡的很浅,长密的睫毛不时轻微的抖动,优柔的眼角,高挺的鼻翼,薄薄的嘴唇,瘦削的下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与陈娇记忆里年青君王的影子逐渐重合。
他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脸色也变得苍白暗淡。陈娇望着这样的刘彻竟然情不自禁的有些动容。
陈娇的靠近让本就睡意浅淡的刘彻感到了不适,他蹙了蹙眉头睁开了眼睛,朦胧中陈娇美丽的容颜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阿娇……阿娇。”刘彻抬手一把抓住陈娇的手,兴奋而难以置信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不过转而又变成了涩然的苦笑,“我又梦见你了。”
陈娇樱桃般的红唇微张,一时无言以对。
“别转身就走,这一次听我把话说完。”刘彻大力握着陈娇的手,薄唇几分颤抖,“我阿娘害了你,你恨我没关系可是你要给我弥补的机会。”
刘彻的话让陈娇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前世她也是被王娡害的终生无子,可是刘彻又是怎么“补偿”她的?!
“刘彻,你还能怎么补偿我?”陈娇一时火气,强压着心头涌起的愤怒低声说。
“什么?”刘彻不解的看着她,随后叹了口气,苦笑,“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地位,没有荣宠,没有金屋,姑姑不会让我娶你的,我不配……”
啪得得一声脆响,刘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慢慢正过被陈娇打偏的脸颊,所有的迷蒙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眼前就是陈娇,实实在在的冷傲而愤怒的陈娇。
“刘彘,你就这么懦弱吗,你以为我陈娇稀罕你承诺里造的那座黄金屋吗?呵呵,那我真是不但前世瞎了眼今生也看错了人!生病那次你不是要一直对我好吗?吓唬刘宝如那次你不是说万事有你吗?你母亲为了稳固你将来的地位下毒害我,你却什么态度都没有,事到临头你竟然跟我说你不配,一句你不配就一了百了了吗?”
刘彻怔怔的看着陈娇,睁大的眼中倒映着陈娇因愤怒而变得分外惊艳的影子,仿佛眼前的陈娇不再是她熟悉的小阿娇而是另外一个阿娇,一个美艳炽烈的灵魂,她的这些话让他觉得锥心疼痛无地自容,却震惊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6章 黑白博弈
因为愤怒陈娇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单手死死的抓着刘彻肩上的衣襟,在刘彻复杂又无言的神情中,她慢慢冷静下来,五指徒然松开,衣襟滑落下来。
“算了,你好自为之……”陈娇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她感到失望至极。
跟一个不能保护她甚至还有可能在遥远的未来背叛她的男人在一起,陈娇觉得痛苦。她甚至开始动摇她的选择,如果她愿意放弃权力,放弃椒房,放弃天下女子人人殷羡的后位,不顾一切的毁掉婚约,她或许可以找一个简单爱她的男人共度一生。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她真的会过得好吗?
陈娇微微叹了口气,失望之下不及多想,她忽然有着强烈的念头,离开刘彻,离开一切可能发生的悲剧。
“阿娇……”刘彻抓紧了转身欲走的陈娇,注视着陈娇,喉结翻动,欲言又止。
他曾经是最得宠的皇子之一,景帝梦高祖为他赐名为彘,他的出生带着父母同时梦日的传奇,他的成长受尽皇族的关注宠爱,他那么机敏聪慧心思灵动,他有英武强大的父亲,才华横溢的老师,他甚至还如愿以偿的用金屋之愿换得了与最喜爱最尊贵的表姐的婚约。
仿佛世间一切的如意他都能得到,仿佛上天赠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