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九渊的神殿,在神界的永夜之地。
越是往这边走,神殿的分布就越是稀少,也远不如永昼之地的神殿精致气派,颇有些“流放”的意味。
陶苒心疼的摸了摸迟九渊的脑袋,心想他爹可真不是个东西。
也许从迟九渊降生开始,那狗爹就已经磨刀霍霍了,所以这个儿子住在什么地方、住的高不高兴,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唯一关心的,大概只有迟九渊的修为进境,还是因为要取迟九渊的神骨。
感受到身上的人情绪有些不对,迟九渊传音道:“阿苒,怎么了?”
他有些忐忑,“你不喜欢夜晚的神界?”
“没有啊。”陶苒眯着眼,看着渐渐出现在视野里的一大片湖泊,“这是……你说的无妄海吗?”
迟九渊沉沉的嗯了一声。
镜面一般的湖泊没有一丝涟漪,只倒映着满天璀璨的星辰,夜色流其中,有透明的鱼通体散发出点点阴芒,在水面之下游弋,即便如此,湖面仍是静的,像一只澄澈的眼眸,仰望着风云变幻与斗转星移。
陶苒勾着迟九渊的脖子,被他抱着落在湖面上时,终于忍不住惊叹。
“这湖好美啊……”
迟九渊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些,俯身把陶苒放下来,“你要是喜欢,可以一并带走。”
陶苒好奇的蹲下身,发觉这湖的表面确实有一层玻璃似的结界,但又和底下的湖水浑然一体,指尖一触,带起涟漪,小鱼不怕生的围上来,争相轻吻他的指尖。
“可以带走吗?”他愉悦的轻笑出声。
“可以的。”迟九渊和他一并蹲下,肩挨着肩,像两个好奇小朋友,“无妄海其实是一件法器。”
他说着,轻轻一拂袖。
湖水终于起了涟漪,陶苒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
水面之下,呈现出一幅画面,年幼的迟九渊顶着一张包子脸,哭唧唧的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后站着个面目不清的高大男人,拿着小皮鞭在教训他。
“三百年,猪都出栏又轮回成精了!你的修为怎么还没有长进?!”
小龙崽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十分狼狈,“呜呜呜……我错了,别打我……”
迟九渊:……
他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张大嘴巴的小树妖,“原来阿苒不高兴,是因为想到了我‘不堪回首’的幼年吗?”
“咳……”陶苒捂脸,“这湖还会读心啊……”
这确实是他方才脑补出的场景。
“我幼年时不曾挨过他的打骂。”迟九渊抬手召来两小团柔软的云,用法术定型后做了两个垫子,两人并肩在湖面上坐下。
他又一点湖面,那副“小白菜”的场景散去,幻化出新的情景。
是五六岁的迟九渊,似乎化形还不熟练,头顶还有一对短短的龙角,一身雪白的短打小衣裳,黑色的小靴子踏出的脚步还有点不稳当。
可他小手里已经握着短短的玄渊剑了,正在练习最基础的招式,一下一下的挥剑,小脸板着,无悲无喜的样子。
陶苒心疼了,捏了捏迟九渊的掌心,“你那个坏透了的便宜爹,也太心急了吧,这么小就让你修炼……”
他突然想知道,迟九渊的生母呢?
想来如果母亲在,怎么会看着迟九渊受苦,陶苒抿了下唇,没去探究这个问题。
可是迟九渊却主动说了。
“阿苒想问我生母么?问也无妨……”他神色冷淡垂眸,反握住陶苒的手,“当年,那位为了生出一条血统纯正的幼龙,找的自然也是和他一样血统高贵的龙女。”
陶苒很不舒服的皱眉,对“血统”两个字生出一种厌恶来,他在人界生活的久了,这两个字要是在人和人之间出现,那必然是要引起群嘲的,只有宠物才会以“血统纯正”作为繁育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