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点点头,小声说:“我在学俄语。”
“真棒!那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学生改用俄语问道,“kakтe6r3oвyт?”
予安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通关密语,立刻用俄语回答:“mehr3oвyтcyhЮnahь。”(我叫宋予安)
她的发音清晰准确,让那位女学生和旁边的几位留学生都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笑容。一位高大的俄罗斯男生用略带口音的中文笑着说:“哇!你的俄语说得真好!比我说中文好多了!”
善意的笑声响起,予安的紧张感一下子消除了大半。在孟沅的鼓励和那位女学生的引导下,她开始尝试用自己学过的单词和简单的句子和大家交流。她告诉大家她为什么学俄语,提到了爷爷,提到了“英雄”,虽然表达得断断续续,夹杂着中文和手势,但那份真诚和背后的小故事,却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位俄罗斯女孩甚至红着眼眶说:“你的爷爷是真正的英雄。你很了不起,小妹妹。”
宋霆野和孟沅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女儿在人群中,从最初的胆怯到慢慢放开,甚至开始比划着教一位中国大学生说“cпacn6o”的正确发音,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感动。予宁也受到感染,不再只顾着追地上的鸽子,而是凑到姐姐身边,好奇地听着那些叽里咕噜的话。
离开俄语角时,那位最初和予安说话的女学生送给她一枚小小的、印有俄罗斯传统图案的书签:“送给你,未来的小翻译官!要坚持下去哦!”
予安紧紧攥着那枚书签,像是握着什么无价的宝贝。回程的车上,她异常安静,一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小脸上是一种沉浸在思考中的认真表情。
晚上睡觉前,她突然对孟沅说:“妈妈,我以后不仅要当翻译官,我还要把爷爷他们那些英雄的故事,都写成俄语的书,画上漂亮的画,让俄罗斯的小朋友也能看到。今天那个姐姐说,她们也很想知道中国的故事。”
孟沅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棒的梦想。妈妈相信,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做到。”
“嗯!”予安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另一边,予宁虽然对复杂的俄语失去了持续的兴趣,但却对爸爸的军旅生活产生了更大的好奇。他不再满足于玩具枪和模仿动作,开始缠着宋霆野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爸爸,你们的坦克最快能跑多快?”
“爸爸,你打枪厉害吗?能打中那个……那个……千米之外的东西吗?”
“爸爸,你像爷爷一样救火的时候,怕不怕烫?”
宋霆野尽可能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回答他,有时还会找来一些军事科普的绘本和他一起看。他发现儿子对机械和战略有种天生的兴趣。
一天,宋霆野带回来一个废弃的、拆除了所有内部装置的旧军用望远镜。予宁简直如获至宝,整天挂在脖子上,跑到院子里,“侦查”树上的小鸟、路过的汽车,甚至天上的云朵。
“报告首长!前方发现一只‘敌机’……哦,是麻雀!”他像模像样地对着望远镜,向宋霆野汇报。
宋霆野配合地立正敬礼:“收到!继续观察!”
父子俩的这种互动,常常让孟沅和予安笑得前仰后合。家,就是一个这样奇妙的地方,它包容着不同的梦想和兴趣,让每个人都自然而然地生长成自己最好的模样。
秋意渐深,重阳节快到了。宋霆野和孟沅商量着,想带孩子们再去一次烈士陵园,不仅仅是看望母亲和父亲,也去看看李爷爷和其他几位安息在那里的英雄,送上秋天的菊花。
去之前,孟沅和予安一起,用心学了另一句俄语。予安还精心画了几幅小画,画上有爷爷、有爸爸、有鲜花、有和平鸽。
重阳节那天,天气晴朗高远。他们带着黄白两色的菊花,再次站在了宋志刚的碑前。宋霆野和孟沅摆放好鲜花,轻声说着近况。
予安上前一步,将一幅画放在爷爷碑前,然后站直了小小的身子,用清晰而庄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用俄语说道:“Дeдyшka,mывacпomhnmnгopдnmcrвamn。Вeчhыnпokonгeporm。(爷爷,我们记得您,并以您为荣。英雄永垂不朽。)”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声悠长而欣慰的叹息。宋霆野瞬间红了眼眶,他别过头,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孟沅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予宁也学着自己知道的方式,敬了一个稚嫩的军礼:“爷爷!我以后也要当兵,像你和爸爸一样厉害!”
他们又去了李爷爷和其他几位烈士的墓前,每处都放上了一支菊花,予安都会用中文轻轻说一句:“英雄爷爷,重阳节安康。”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予安看着窗外,忽然小声对孟沅说:“妈妈,我今天好像感觉到爷爷笑了。”
孟沅将她搂进怀里:“嗯,爷爷一定听到了,也看到了。他为你骄傲。”
宋霆野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女,心中一片澄澈与安宁。父亲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在他的职业里,在妻子的支持里,更在孩子们纯真而坚定的梦想里。予安用俄语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予宁用童趣传承着责任与担当。
予安不再整日抱着俄语书,予宁的望远镜也被收进了玩具箱,孩子们的兴趣像秋天的云,被风一吹,又变幻出新的形状。
周末的午后,予宁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兵器图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指着其中一页,抬头问正在看文件的宋霆野:“爸爸,这个坦克和你们部队的一样吗?它的炮弹能打多远?”
宋霆野放下文件,凑过去看了看:“嗯,型号差不多。不过这是基础参数,实际射程要看具体情况。”
他顺手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起简单的示意图,“你看,这里涉及到射角、装药、甚至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