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二舅公明显愣了一下。
他锐利的目光先是落在孟屿脸上,审视着他的眼神和神态,又看了看递到眼前的烟——牌子他认得,是本地老烟枪都认的好烟,不便宜,但也绝不浮夸。这份“心意”。
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尊重,又不显得刻意讨好或炫耀。
“哦?”
二舅公浓眉一挑,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小子!懂规矩!”
他爽朗一笑,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那条烟,还顺手拍了拍孟屿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带着军人特有的豪爽,拍得孟屿肩膀微微一沉,却也让他心头一松——这关,似乎过了!
接着,孟屿转向旁边几位看起来是叔伯辈的长者(是大圣的堂兄弟之类),同样双手递上烟,脸上笑容真诚:“各位叔叔伯伯好!我叫孟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态度谦逊,称呼得体。
那几位叔伯显然没料到这开豪车来的年轻人这么接地气,这么懂“老礼”,都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受用的笑容,纷纷接过烟,客气地回应:
“哎呀,客气了客气了!”
“小伙子不错!懂礼数!”
“快进屋快进屋!”
孟屿最后才走到一直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看戏的诸葛青面前。
他同样递上一条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比刚才更随意自然了些:“小舅好。我叫孟屿。听说您搞艺术?这烟……解乏提神,灵感枯竭的时候来一根?”
诸葛青看着递到眼前的烟,又看看孟屿那张带着真诚笑意、眼神清朗的脸。
再回想他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既尊重长辈又不卑不亢的“发烟叫人”操作,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化开,变成了一个带着点欣赏的真实笑容。
“行啊,孟老板,”诸葛青接过烟,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瞟了一眼那辆库里南,又落回孟屿脸上,语气带着调侃,却不再有审视,“排面够足,礼数也周全。有点意思。”
他拍了拍孟屿另一边肩膀,力道比二舅公轻多了,“走,进屋吧,老爷子老太太等半天了。”
这时,大力也从长辈的包围中脱身,快步走到孟屿身边。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孟屿的胳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开始小声地、清晰地给他介绍刚才没来得及打招呼的长辈:
“孟屿,这位是三姨婆,以前是我的语文老师,可厉害了!”
“这位是王奶奶,看着我长大的,就像我亲奶奶一样。”
“这位是……”
她语速不快,声音清晰,确保孟屿能听清每一个称呼和关系。
孟屿认真地听着,随着大力的介绍,对每一位长辈都微微躬身,再次问好:“三姨婆好!”“王奶奶好!”态度恭谨而真诚。
诸葛大圣看着女儿体贴地引导着孟屿融入,看着孟屿那虽紧张却不失分寸的应对,看着周围亲戚们脸上逐渐化开的友善笑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对着还在门口张望的众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别杵门口了,进屋!进屋说话!”
二舅公也大手一挥,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对对对!进屋!开饭!孟小子,来来来,跟二舅公坐一块儿!咱爷俩好好唠唠!”
他刚才那一拍,似乎已经把孟屿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在众人的簇拥和好奇目光的洗礼下,孟屿被大力挽着,跟在大圣身后,终于迈过了那道象征着真正接纳的、沉甸甸的朱红色门槛。
门内,饭菜的香气和家的喧闹扑面而来。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青砖铺就的院落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倚着几丛蓬勃的月季,开得正艳。几棵老柿子树枝叶繁茂,在院子里投下大片的荫凉。
正对着影壁墙的是几间坐北朝南的青瓦房,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格样式,漆色有些斑驳,却透着岁月的温润。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淡淡的茶香,还有老房子特有的、干燥木质混合着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