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西行取经之事,已至尾声,三界瞩目,佛门大兴的定数就在眼前。
他身为过去佛,虽不直接掌管教中事务,却也时刻留意着这桩关乎佛门气运的大事。
所以他当时才会派出白雄尊者,点破无字经书一事。
此事当年在灵山也曾引起过些许波澜,只是最后被如来佛祖以“经不可贱卖”为由,轻轻揭过。
他万万没有料到,孙悟空会在今日,此时,此地,当着三界众仙之面,将这桩事给翻了出来。
燃灯古佛端坐莲台之上,那张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定格成一种铁灰之色。
怒?
自然是怒的。
他恨不得立时便祭出那乾坤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头打杀了事。
可他不能。
这猴子,最是擅长将事情往大了闹。
他今日敢在这斩仙台上,当着满天神佛的面,揭他灵山的短处,便是不怕将此事闹到玉帝面前,闹到三清面前,甚至闹回灵山,叫世尊如来亲自评理。
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又该如何收场?
孙悟空所言,句句是实,无一字虚假。
当年阿傩、迦叶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灵山诸佛?
只是此事最终闹到了世尊如来驾前,世尊非但未曾降罪,反倒还说出了一番道理来。
佛祖当时的原话,燃灯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世尊言道:“你两个问他讨些人事,也是该的。”
“我这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向时众比丘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
这话,如何能说?
在灵山说,自然是金科玉律,无人敢有异议。
可若是叫这猴头,在这斩仙台上,当着道门众仙的面,一字一句地学出来,那成什么样子了?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摆在台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燃灯古佛心中那口气,堵得是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将他那颗舍利子给憋出裂纹来。
他更不能顺着孙悟空的话头往下辩。
再辩下去,便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满场尴尬,燃灯古佛骑虎难下之际,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