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姐掀开了一个单独准备的砂锅,汤色鲜白,数块细嫩羔羊肉,随着咕嘟咕嘟的大泡,上下翻腾着。
“这羊羔,我不外卖,就是给你们几位好朋友打牙祭用的,你和云先生、崖子这锅,我都炖好了,加了枸杞、当归、山参,很补身子的,
另外那三只,小福子、华子两人合吃一只,给五师兄留了一只,黄门的禧妹子,也留了一只。”
翠姐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但本分不是傻,她做生意算账是很精明的,心思也细,进羊羔给朋友打牙祭,也会提前算好,不会厚此薄彼。
“翠姐这笔账,算得门儿清啊。”
周玄竖着大拇哥夸赞。
“多年生意历练出来,而且我们精怪一族,越是门头大的,越是聪明灵慧,胡门精怪排行第一,向来心思缜密,礼尚往来的脉络,摸得清的。”
如今翠姐与周玄讲话,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的讲着精怪的习性、门楣。
“说到胡门,那我得问问了,翠姐,你虽然有不得以的苦衷,要藏在这东市街中,但也不至于不挂姓,只让人叫你翠姐啊。”
既然翠姐是胡门的野仙,那必然是姓胡的。
那就叫胡翠呗。
天底下姓胡的人这么多,谁也不能根据个姓氏,就能得知翠姐便是胡门的人。
“小先生有所不知,胡门的名字,总是三个字,姓自然是‘胡’,另外一个字是名,还有一个字是辈份,
代表辈份的这个字,比姓氏还重要,若是称了姓,那就必然要带上辈份。”
翠姐掰着手指头,跟周玄数着:“胡氏一门,如今有四大辈份……云、灯、常、庆,我呀,是云字辈的。”
胡云翠,
若是不隐了姓氏、辈字,那稍微懂些野仙门道的,便能清楚翠姐的来头了。
“原来有这些门道。”周玄听着觉得很是有意思,这奇闻轶事,听起来,总叫人过足了瘾头。
“崖子来了,不讲了。”翠姐瞧见远处,赵无崖骑着黑驴,穿着一道宽大的道袍,晃晃悠悠的朝着食摊走来。
“周兄弟啊,这羊羔,没什么油脂,鲜是够鲜,但不那么香,我给你甩点明油。”
翠姐加了半勺芝麻油后,拿着两条厚毛巾垫着锅柄,捧着砂锅,端上了桌面。
“崖子,快来吃羊汤,才煮出锅的,酱汁已经调好了,你要爱吃芫荽,就来店里挑一些。”翠姐也招呼着赵无崖。
芫荽,就是香菜。
“那我得尝尝。”赵无崖将驴绳捆在水管上,便进店夹香菜。
周玄皱着眉头,说道:“道士不能吃香菜吧?”
佛、道不食五荤,香菜便是五荤之一。
“什么不吃香菜,那些臭道士牛鼻子自己吃香菜过敏,就定下个规矩,不让我们这些后辈吃香菜,哪有那样的道理,我吃香菜就不过敏。”
赵无崖的无情嘲讽,并没有惹到云子良。
因为云子良也吃香菜。
“崖子这话,话糙理不糙。”云子良伸手对赵无崖喊:“给你师祖爷爷也挑点香菜来。”
周玄难绷,要不说寻龙一脉相承,吃香菜都是有传承的。
“来喽。”崖子盛了一大碗香菜,给云子良、周玄的酱碗里,扒拉了些后,便坐下大快朵颐。
“玄哥儿、师祖爷爷,我现在是一个真正的道士了,什么佛门,跟我有啥关系,哪能让那尊罪佛,凭空污了我的清白。”
周玄吃了一块羊排,很是随性的讲道:“崖子,是佛不是道,是道不是佛,我看你呀,越来越像一尊佛了。”
“胡……胡……说。”
“玄子说得没错,就你下驴往摊前走的时候,我也瞧出来了,无论是步法、还是身姿,都有些秃驴的死德性,板正规矩得很,哪有道士这般洒脱。”
云子良也跟着说道。
有了周玄、老云你一言、我一语,由不得赵无崖不信,
他愤恨的说道:“怪不得我一起床就觉得自己不对劲,还跟和尚对上眼了,我呸。”
“你可往远点呸,别喷锅里,糟蹋一锅好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