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偶尔会亮起一簇跳动的火光,许是洛离手中的火把晃过,那点光恰好落在阿梨脸上。
她的小脸煞白,睫毛因为惊惶而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怯怯的呜咽。
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溪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惧,却硬是撑着一股强装镇定的韧劲儿,直直望进他眼里。
希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阿梨的后脑勺上,将她更紧地护向自己的胸膛,声音刻意放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别怕,阿梨,我们都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石壁上那些蜿蜒的刻字,那些“人枢”的印记在火光下明明灭灭。
“抓紧我。你看这些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自己心底的不安,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
“说不定,它们真的是在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时,他怀里的阿梨似乎愣了一下,颤抖的睫毛微微顿住。
希长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细长的手指攥住了他衣襟的一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攥烂。
他知道她未必全信,可此刻,他必须先让她稳住,也必须先让自己稳住。
在这未知的坠落里,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和这一点点硬撑出来的勇气。
阿梨咬着唇点头时,唇瓣被牙齿轻咬的力度似乎都能让人感受到,带着一丝紧张或隐忍。
她的小手攥着他衣袖的力道很紧,指节或许都微微泛白,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安与依赖,仿佛那衣袖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希长再次抬眼,视线聚焦在岩壁上的“人枢”篆字。
那些篆字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向后退去,像是有生命般在岩壁上移动,笔画间的古朴纹路在周遭的黑暗中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那些纹路或许带着岁月的沧桑感,可能是类似藤蔓缠绕的形状,也可能是如星辰排列的图案。
而在这若隐若现中,能隐约察觉到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纹路间悄然流转,是微弱却持续的波动,让人莫名心悸。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古籍里那句没头没尾的注脚。
“枢环周,道自成”。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什么,后背猛地泛起一阵寒意,那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
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恐惧,仿佛这不断后退的“人枢”篆字,正与那句注脚隐隐呼应,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变化或危险即将发生。
他挂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周遭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衣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滚烫的东西,对着无边的黑暗嘶吼出声:“阿野!你看到了吗?”
话音刚落,就被狂乱的风狠狠扯住——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撕碎。
“阿野”两个字刚出口就散了大半,后半句“你看到了吗”更是被风揉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地飘向远方,听起来又急又慌,还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侧耳想听有没有回应,可风声太吵了,像无数根针在耳边刮擦,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什么都听不见。
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又往前踏了半步,几乎是吼着再喊了一遍,声音里的急切快要溢出来,却依旧只换来风卷着碎语的回音。
过了没一会儿,就在他被风声搅得心神不宁时,斜上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阿野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喧嚣。
“看到了。”两个字清晰地穿透风幕,尾音微微顿了顿,像是在仔细确认着什么。
紧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笃定:“这些刻字在引我们往中心落。”
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没有半分含糊,仿佛已经将眼前的景象看得透彻。
风还在耳边呜呜地刮,可阿野的声音像有穿透力似的,稳稳地落进他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就像在茫茫黑夜中,突然看到了一盏定在远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