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石纹,分明是人工雕琢的痕迹,笔画走势苍劲古朴,像极了方才石壁上见到的那两个字!
怀里的阿梨察觉到他的僵硬,抽噎着抬头:“希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希长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却没离开岩壁。
“你抓好我,别松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追随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刻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身侧的岩壁本是一片浓黑,只有当洛离手中那支火把的残光被气流卷得猛地向上一窜时,才会有几缕微弱的光勉强扫过。
就在那光与影交错的刹那,岩壁上竟隐约浮出几道刻痕。
不是杂乱无章的石缝,而是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的痕迹,笔画转折间透着一股熟悉的古朴劲儿。
那刻痕埋在厚厚的青苔与积灰下,像是被刻意藏了起来,只有光线恰好掠过的瞬间才肯露出半分真容。
可就是这惊鸿一瞥,足够让希长认出那轮廓——与方才石壁上“人枢”二字的刻痕如出一辙,同样的苍劲线条,同样的磨损质感,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火把的光又弱了下去,刻痕重新隐入黑暗。可下一次火光摇曳时,更远处的岩壁上,又有一道相似的刻痕一闪而过。
它们像是嵌在黑暗里的星子,不主动发光,却在偶然的光亮中,固执地显露出自己的存在,无声地昭示着某种被刻意布置的规律。
“那是……”希长的呼吸猛地一滞,后半句话像被无形的手掐在了喉咙里。
他只觉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带着护着阿梨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身侧飞速掠过的岩壁上。
火把的残光忽明忽暗,恰好照亮了一片刚从黑暗中闪过的石壁。
那里有一处与最初所见一模一样的凹陷,凹陷里的积灰被坠落的气流卷得簌簌飘落,露出底下清晰的刻痕。
不是别的,正是那两个让他们心绪起伏的篆字:“人枢”。
这绝不是错觉!
随着身体不断下坠,两侧陡峭如刀削的岩壁上,每隔数尺便会出现一处相似的凹陷。
有的凹陷里积着薄薄一层灰,有的则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可无论覆盖物是什么,当火光扫过的瞬间,那两个苍劲古朴的篆字总会挣脱遮掩,赫然显露在眼前。
它们排列得极有规律,像是有人沿着这深不见底的竖井,一笔一划刻下的路标。
最初石壁上的那行字,不过是这漫长序列里最显眼的一个起点。
此刻这些“人枢”随着他们的坠落不断后退,却又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仿佛一群沉默的引路者,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坠入这无边深渊。
“怎么会……这么多……”希长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怀里的阿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不由得把小脸埋得更深了些。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像是被不同时代的手反复描摹过。
深的刻痕入石三分,笔画边缘锐利如刀,显然是刚刻下时便用了十足的力道。
浅的则几乎要与石壁的纹路融为一体,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磨灭。
有的被暗绿色的青苔半掩着,湿滑的苔藓从笔画间漫出来,像给古老的文字披了层朦胧的纱。
有的则积着薄薄一层灰,灰末在坠落的气流中轻轻扬起,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轮廓。
可无论模样如何,它们都循着某种肉眼难辨却又真实存在的规律排列着。
沿着岩壁向下望去,这些“人枢”篆字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对称感,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般,在这垂直的深渊里画出了一道无形的轨迹。
火光掠过的瞬间,它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乍一看去像一串悬在半空的路标,指引着坠落的方向。
可再定睛细看,那些古朴的笔画又像是无数双眼睛——有的圆睁,有的微阖,有的带着磨损的模糊。
却都透着一种沉静的注视感,无声地追随着他们下坠的身影,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阿梨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攥着希长的衣襟。
希长只觉后背发麻,那些刻字明明是死物,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命力,在这死寂的黑暗里,用千百年来不变的姿态,沉默地守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