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国公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后悔?即便背上戕害侄辈的恶名,即便可能被言官参奏,也不后悔?”
“不后悔。”林礼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他敢勾结拐子对萝儿下手,便不再是林家的子孙,而是林家的仇敌!对仇敌,何须手软?”
“若是再有下次?”忠国公追问,目光如炬。
“若是再有任何人,敢欺辱萝儿,欺辱清雨,甚至欺辱二哥二嫂,”林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格外坚定凌厉,“儿子依旧会如此!明的不行,便来暗的,软的不行,便用硬的,总之,绝不会让家人受委屈。”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今日之事,若父亲认为儿子做得不对,坏了家宅和睦,损了林家清誉,儿子愿携清雨与萝儿搬离国公府,绝无怨言。”
忠国公冷哼:“你有本事了!”
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言萝想了想,小手推开了门扉。
她身后还跟着匆匆赶来的佟清雨。
言萝几步跑到忠国公面前,仰起小脸,急急道:“祖父!您别生三爹的气!都是因为我,三爹才失手伤了林世聪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佟清雨也走到林礼身边跪下,柔声道:“父亲,此事我亦有责任,未能劝阻三爷,请您息怒。”
忠国公看着眼前跪着的儿子、儿媳,还有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言萝。
那严肃的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威严,却少了些许冷硬:“谁说要赶你们走了?”
他叫来管家,吩咐说:“去把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个梨花木匣子取来。”
管家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样式古朴的木匣。
忠国公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
他将文书递给林礼:“看看。”
林礼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面色骤然一变。
竟是一份早已写好的承爵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明,忠国公府未来的爵位,将由三子林礼承袭。
“父亲?这……”林礼震惊抬头,“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忠国公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世聪那孩子,心思活络,我一直都知道,林仁去世,我怜他失怙,平日多有纵容,却没想到养大了他的心。”
“我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当着全家人的面,将这份文书公布于世,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爵位与他无缘,绝了他的念想,只要他安分守己,国公府总能保他一世富贵无忧。”
老国公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痛心与冷厉:“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将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甚至勾结外贼,要对萝儿下手!此等行径,已触底线,绝不容忍!”
他看向林礼,目光深沉:“他既然走了,过往种种,便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但这东西,总归是要交给你的,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了吧。”
林礼犹豫:“父亲……”
“老三,”忠国公的声音凝重起来,“你今日说过的话,要给为父牢牢记住,将来你做了这家主,做了这国公,更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首要之事,便是护好自家人!”
“我林家的子孙,可以吃亏,可以受挫,但绝不容许被外人欺辱,更不容许祸起萧墙,自相残杀!唯有家宅安宁,方能根基永固,你可能做到?”
林礼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必竭尽全力,护佑家人,光耀门楣!”
忠国公这才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几不可见的疲惫与欣慰。
“你们起来吧。”
言萝松了口气,扑到忠国公怀里:“祖父,我还以为你要将我们和三爹赶走呢。”
忠国公笑了起来,抬指就刮上她的小鼻子。
“萝儿这么可爱孝顺,是祖父的开心果,祖父怎么舍得将你赶走?”
他将言萝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好孩子,没吓着你就好。”
林礼犹豫片刻,问:“父亲,那林世聪的后事,该如何处理?”
忠国公眼神瞬间威严冰冷。
“他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能将他当做我林家子孙了,让管家拿着些银钱给他办丧,但不准入我林家祖坟,墓碑上,也不要林姓,此事我不想再过问,就让管家自个儿去处理吧!”